短暂的不到一秒的滞空,敏锐的斗气之鬼抓住这一时机,硬生生翻转,踏上空气,如同雪花一般晶莹美丽的血鬼术在他脚下若隐若现:“术式……”

    重如千钧的拳头正中无情地砸上了他的脸,颧骨粉碎的声音和鼓膜炸裂的声音同时响起,不知何时比他更快出现在上空的少女面无表情地收拳,靠着纯粹是肉身的力量,生生踏着压缩而成的空气再度拔高,空翻,抱膝转体——

    在鬼紧缩的瞳孔中,重重砸上他的头颅!

    加持了旋转速度的火球带着绝对的冲力,拉扯着不可抗拒的地心引力,让他以不可抗拒的速度,下坠。

    黑夜中炸开的光……隐隐上浮的记忆里的烟火……

    嘴角依旧带着残酷笑意的斗气之鬼看着向他坠落的太阳,又一次挥拳打向空气,试图将浮现的画面打碎。

    不需要!这种一回想起来只有无能为力的弱小记忆,不需要!

    ——变强,要变得更强。

    一直以来,为了更强,看不见阳光也没有关系,耳边一直传来的呼唤无视掉也没有关系。

    哪怕手上沾满了弱者的鲜血,

    都、无、所、谓!

    ……可这一次,扎根了几百年的变强的决心竟然出现了裂缝。

    荒芜的内心中,从缝隙里吹进的是什么?

    真可笑啊。

    后仰着地面坠去的鬼,嗤笑着,在蓄力的最后卸去力道,任由又一次的拳头击中脑袋。

    看着这个被击碎后坚持不懈地再生的头颅,那双没有血肉掩盖的染血眼球,我依旧一言不发。

    对这个时候的鬼,任何的话语都是没有用的。

    猗窝座……在还是人类的时候,在他不愿意屈服,不断强大想要守护什么的时候,一次一次地失去了爱着他的父亲,师父,爱人,和家。

    所以……变成鬼也无所谓。

    变成曾经讨厌的自己,蒙上耳朵,闭上眼睛,忘记一切,堕入深渊。

    那就打!

    打断他捂住耳朵的手,打碎他遮挡眼帘的骨,让他,自己去听,去看——

    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意,她孤注一掷地将燃料压缩,塞入高速跳动的心脏。

    火焰甚至已经追不上她的速度,只能在她的身后紧紧相随,就仿佛是翅膀,远远看去,如同从日轮中飞出的涅槃凤凰,对着猎物俯冲直下。

    呼啸下坠中,隐藏的血脉听从了少女内心的愿望,那双少见的黑色眼眸缓缓变红,一颗勾玉缓缓地旋转。

    在少女不自知中,有画面冲入了猗窝座的脑海。

    带着护额的黑长直男性双手合十,比山更巍峨的木人轰鸣坠地。

    同时,手持镰刀团扇的黑长炸男性的大笑结印,蓝色的斗气喷薄,凝实成高傲的天狗武士,那额头正中,赤红色的火焰不灭地燃烧着。

    在他们身后,隐于森林的村落——或者说城镇,在两位呈掎角之势的守护神的殷殷期盼下,从无到有,从贫瘠,到繁荣。

    一个是拥有着磅礴的生命,移山倒海之能,凌驾于所有之上,却会因为一个村落的和平,无数弱小者的期盼而永久停留。

    另一个是放言“这个世界小到开疆扩土之地如此之少,也就勉强够我一个人折腾”,却仍旧为了那个渺小脆弱的世界殚精竭虑,至死不休。

    这就是少女一直所憧憬着的强大——

    “树叶飞舞的地方,火会燃烧,火的影子会照亮村子,木叶,又会生根发芽。”

    是守护啊。

    强者在守护着弱者,而弱者逐渐变强,继而守护更弱者,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从未见过的风景让猗窝座无暇探寻画面的来源,在他心绪震动的一瞬间,手持团扇的男性似有所觉,顺着他的方向看来——

    那双比少女更加殷红的眼睛,三颗直勾玉旋转连线,准确地锁定了空中虚无缥缈的一处。

    “谁?!”

    下一秒,画面不稳,不堪重负地破碎。

    滚烫的水珠向上碎裂,印着烈烈的火光,近在咫尺的森林叶片纷纷,沾染上焰火,倒映在少女的眼眸中,孤单的黑色勾玉快速旋转,一颗新的勾玉相伴而生。

    酣战至今,猗窝座终于接收到了这位对手无言的,哪怕燃烧着愤怒却依旧不减的期盼:

    你这个混蛋,差不多也该清醒一下了吧?

    想起来啊!你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不断变强!

    火焰点燃了纷飞的树叶,树叶被乱流席卷升入高空,肆虐的空气流又将燃烧的枝叶撕裂,绽开。

    如同漫天星火,夏日烟花。

    啊啊……多么似曾相识的一幕啊……

    蒙在耳上的障碍被暴力打碎,暴力到就连头骨都要给掀开的少女,强硬地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