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浚吸了一口,眼中露出惊喜神色,一高兴,嘴上把门的就不那么严实:

    “说急也急,说不急也不急。”

    他伸出一指,向上方点了点:

    “不知你听说过没有,咱们大荆皇室的男子的寿数……嗐,我直接说吧,老瓷家的身体都不大行,男人通常活不过四十。”

    这事虽然没人敢宣之于口,但皇室子嗣凋敝,更加之前战事惨烈,几个监军的皇子悍不畏死冲在前面——

    而今大荆朝真正活着的姓瓷的皇室男子,恐怕也就是今上一个。

    “明年,陛下就到了而立之年……而且皇后娘娘在今年早些时候,不也诊出有孕了吗?”

    见卢菀还是不明白,古浚无奈道:“陛下和皇后的陵寝得准备出来了,我这趟出门,就是要选址。”

    陵寝二字一出,卢菀登时感到脊背一凉。

    倒不为别的什么,只是当初她在自己那条世界线里下的那个墓,便被猜测是某皇族的独立陵墓。

    不应该啊……这不是另一条世界线吗?

    卢菀不动声色地试探道:“不是有皇陵么,怎么还需要出来找?”

    古浚叹一口气:“因为皇陵已经住满了。”

    卢菀:“……”

    想起来了。

    即便是原主这样消息闭塞的闺阁中人,也曾听说过大荆朝几位皇子亲自上阵杀敌殉国的事。

    太子最先殉国,而后是二皇子,再是老四,老五,最后连未成年的皇子也派上了战场;

    先帝养女秦桥,也即今天的长公主殿下临危受命,辅承国运,与大都督庸宴一内一外,这才撑住了大荆的江山。

    后来大都督隐退,便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花修明在前面撑着,一直撑到现在。

    当时那几年皇子们连着去世,皇室再怎么也料想不到这种情况;

    说是皇陵住满了,看似玩笑,实则含着一种举国沉哀的无奈来。

    “而且咱们这位陛下,登基前毕竟是宗室子……他登位实属偶然。”

    古浚:“是以平日里最不耐烦那几位国老念叨,他不爱铺张,就说在京外找个地方,最好是前线,将来他尸骨在这儿守着,将军们出去打仗也安心。”

    卢菀沉默片刻。

    她心中某处微微一动:“再怎么不愿铺张,毕竟是皇陵,地下暗河总是要修一条的,大工程,含糊不得。”

    353突然没命似地放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警告!警告!警告!请勿触及世界边线!请勿触及……】

    卢菀:“闭嘴。”

    一声不高不低的斥,却不知为何登时肃清了脑海中的声音。

    她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在紧张地等待古浚的回答。

    她在试探:

    你要选的这个陵墓,有没有一条水银做的地下河?

    如果真的有的话,那会不会就是……

    “不知道啊,”古浚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热汗:“我就负责提供可能的选址,这些建造的事情我哪里懂?以后还得找工部的人来看的。”

    卢菀悬着的心被放下了一半。

    “不过我也发愁这事,”古浚将奶茶大口吸完,嘴里嚼着珍珠,含糊不清地说道:“还缺条狗,也不知上哪找去,临时买了又不能一直带着……”

    353突然出声,也不知是不是卢菀的错觉,这小系统的声音像是被谁打过一样,有点虚弱似的,但说出这句话时,却力求每个字都清晰稳定:

    【宿主,需要狗的话,咱们不是正好有一条吗?】

    卢菀要送古浚出城门,那边小思宁已经派人来开了道,虽然仍然有人围观,但古浚至少不至于在人群中挤着走。

    她心思电转,边走边对古浚说道:“我倒是有一条,不过那可是我和花……”

    【叮——】

    她忽然站住不动了。

    【叮——】

    耳鸣,头皮发紧,仿佛有人在控制她的思维,可又半点不排斥。

    又来了!

    就是在卢家正院那一晚,她决定打杀卢菀时,那种被人控制着思路改变决定的时候!

    只是这一次,卢菀竟然突破束缚,对这种控制感觉到了一点。

    “353,”她试图和系统对话:“你能听到吗?”

    脑海中无人回答。

    古浚蹙眉看来,手里用宽大的官府袍袖给她扇风:“怎么了这是?那狗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

    卢菀缓过神来:

    “你需要就借你几日,到时候给我送回宁州城门口,随便找个臂束红巾的配送员,叫送回一零二号就是。”

    古浚确认她没问题了,摸摸胸口,吓了一跳:

    “多谢多谢,到时候我亲自给你送回来。行了,你别送了,我自己去一零二号带狗子走。”

    “好,”卢菀感觉到耳鸣已经退去,但不知为什么,感觉自己仿佛根本没做什么重大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