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元:“那你还笑?”

    “邵元哥哥,你不知道我。”她摸出帕子,用拇指顶着,在自己嘴角擦了一把:

    她目视前方,竹火龙的灯光映在她眼中,显得幽深难明,却又无比坚定:

    “不怕姓秦的压我,就怕她攒着招不动手……呵,不过既然她已经出了牌,兵来将挡谁来,我这便接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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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陆府。

    昏暗的床帐里,躺着一个身体僵硬的男人,不时发出“啊啊”的声响;

    在他身侧坐着两个雍容的妇人——

    一个面色憔悴,坐在床边;一个盛装打扮,坐在桌旁。

    面色憔悴的那个,正是前些天掩面哭着冲出九曲回廊宴的小陆夫人。

    小陆手里拿着湿帕子给男人擦着额头:“二爷,热不热,翻身吗?”

    卒中的陆二只有三根手指能动,紧紧抓着小陆的手,眼中流下泪来,不住发出激烈的啊啊声。

    “二爷,放心。”小陆给他擦了泪,低声说:“你心里念着什么,我知道。”

    她擦干泪水,放下床帐;眼神一变问道:“传话的人回来没有?”

    外面没人应答,却是坐在桌边的秦亭出声答道:“早来了,你忙着照顾二爷没听见。”

    “嗯。”小陆扫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情况如何?”

    秦亭慢悠悠道:“天昏地暗的,什么不夜街,笑话罢了。”

    小陆倒了杯茶,坐回床边,将茶水一点点抹在陆二嘴唇上,眼中流露出恨意,语气却很轻飘:

    “还是秦大姐姐谋算得宜。”

    她语气安静,却每个字都很慢:

    “早些时候就让人放出风声,将卢菀这不夜街捧得天一样高——却不知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秦亭:“花无百日红,她得意了这么久,也该她在泥里被人踩踩了。”

    小陆服侍陆二翻了身,回身将挽起来的袖子放下,坐在秦亭对面:

    “既然大姐姐已经得手,那我这边也就开始了。痛打落水狗,就是要一番压着一番才好。”

    秦亭冷笑,手中小扇缓缓转了个角度——

    “蠢货。”

    小陆眸光一厉。

    “这不过是个前站,我真正的手段还在后边。”秦亭讽刺道:“难道你现在还没见识,以为卢菀是一招就能打死的人?”

    她放下扇,发出咔哒一声响:

    “你要收拾这样的人物,就得把备下的各个方向的刀子都擦亮了准备好,找住时机,认准死穴,务必一击必中。”

    秦亭手指朝着小陆,在虚空中点了点:

    “若是你动了手,却还给她留了一丝生机——那么卢良臣和卢田氏,便是你我的下场。”

    小陆安静了片刻。

    “秦姐姐,你能等,我可等不了了。”

    秦亭狭长的眼尾微微挑起,像条毒蛇立起了头颅:“你什么意思?”

    小陆垂下眼,静静理了理衣服的褶皱。

    “陆勉青上位,二爷又得了病,陆家的人多是陆勉青父亲的旧部,就连黛姐儿那个蠢货,也总是来问之前烧伤陆勉青的事。”

    秦亭:“你的难处我自然知道。”“秦姐姐一辈子顺风顺水,怎么会明白?”

    小陆抬起眸光:“卢菀一日不倒,我就一日没有对陆勉青下手的机会;就算我能等,二爷也不能等了。”

    “我不是不让你动手,”秦亭强压着怒火:“只是你现在行动,若是不能一击必中,恐怕会打草惊蛇。”

    “放心吧,秦亭,这偌大的宁州城,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谋划。”

    小陆打开屋门,看着大宅院外面露出一个角的大灯架;

    她就这么看着,眼中却显露出一种沉静的癫狂。

    “今夜过后,属于卢菀的传奇,就要永远结束了。”

    第85章 “大荆不夜街(四)”

    卢菀从康宅出来,没有继续乱走;因为她知道今天还远远没有结束。

    既然是灯光这样普遍性的问题,那么各处应该都受到了影响——

    果然。

    他们刚刚在路边的茶摊子上坐定,眼前一卷精致又薄的小册子被狠狠扔在地上;

    那册子封面上画着大灯架和竹火龙,还有钱老先生在如豆灯光下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大荆点评”四字。

    丢弃了它的人还在嫌弃:

    “亏得我还提前一天排队去买,可怜见的,根本没用!天见亮的时候就那么一会儿,够找着几家的?”

    “嗐,要不就说这宵禁啊,实在多余开!”

    “就是,我家姑娘还非要闹着我给她买新衣裳穿出来——就跟这黑乎乎的光景谁能瞧见似的!”

    “菀主这回是有点多事了,要是办成了,咱宁州确实多了个名头,但我看这不夜街啊,恐怕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