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菀:“啊,好酸。”

    阳芝怔怔地与六爷对视,眼睛一点也转不开,几乎没过脑子地问:“什么好酸?”

    卢菀:“我。”

    阳芝:“……”

    说话间,船已靠上水台,家将们扶着卢菀上了台子,就在阳芝也要踏上来的时候,前面突然传出了震天的骂声。

    “天,大好的日子,这贼妇怎么又来了?还坐着肩舆?她当自己还是说一不二的夫人呢?”

    “不是说她是杀陆家老家主的凶手吗?为什么不送官?”

    “别瞎说啦,来的路上没听到吗?说是另有隐情,她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是菀主害的呢!”

    “都闭嘴!谁稀罕管她是好是坏?邵元哥哥总算来了!”

    议论哗然,台上的六爷手负在身后摆了摆,原本要出去继续发布会的卢菀和阳芝便没有动。

    水台的前侧有两道对称的栈桥,正是为了上下台方便修建的;

    此刻,邵元远远地和六爷对了个眼神,邵元便挥退了下人,亲自半架半抗着小陆上了台子。

    小陆带着一身污秽血迹,站在她这辈子从没有见过的坦荡光芒中,接受着所有人的注视。

    各色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甚至有种自己站在世界中心的错觉。

    看看这琉璃广场,这如有神迹的光芒;

    她越发坚信,这绝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就如那人所说,卢菀偷了整个宁州的气运成全她自己——

    今日她越是风光,欠宁州的债就越多。

    自己的命是留不住了,却一定要拖着卢菀一起死!

    “各位,我乃宁州陆氏主母……”

    她膝头一软,无力地半跪在地上,单手按着地面支撑身体,抬着头嘶声呐喊;

    用全部的力量,重复着在红名台下说了一遍又一遍的话。

    她是灾星;

    害死了我的丈夫,也害死了我;

    她夺走了宁州的气运,黑板就是里通外国的工具,宁州所有人都会死在她手里。

    六爷看邵元带人过来,知道他必定有自己的道理;

    但是听小陆越说越不像话,对她骂声一片的人群也逐渐安静下来,甚至还出现了一些附和的声音——

    六爷上手要拦,邵元示意他回头看,只见卢菀在镜子的缝隙后摇头,抬手做了一个挥退的动作。

    他眉头越蹙越紧,要回来问卢菀的意思再做定夺,却猛然看见阳芝担忧的目光。

    于是立刻定住不动了,招手让镜子后的家将都出来——

    在前面观众们的视角里,就像是凭空出现了一队人,各个孔武有力,简直如从天而降的天兵天将一般。

    “真是神迹啊!他们是从哪里来的?难道当真是菀主借了气运,从天上请下来的?”

    “就算是借了,宁州也在越变越好!我可不信!”

    争论声越来越激烈,六爷和邵元却各自带着一队人从前面的栈桥撤下,牢牢把守着上下人的入口——

    只要没有外人上去,便是十个小陆也打不过菀主!

    小陆独自在台上,蛊惑人心的字眼从她口中源源不断地出现,卢菀目光沉定,说道:

    “阳芝,你也坐船回去。”

    阳芝按住她胳膊:“不成,您看,秦亭就在下面坐着,我在此处多少能接应一二……”

    水台之下,观众之前,设立着十三世会的家主座席;

    跟着六爷走下水台的玉宝走到近前,要坐在第三位上,始终沉默不语的陆勉青却突然起身——

    将第二世家的位置让给了玉宝。

    一时间,所有家主都震惊地看着,可心中却隐隐觉得就该是这样:

    这不单单是一个座位的改变,更代表着陆家退出第一世家的竞争,甘愿居于卢家之后。

    也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举动,将台上的小陆与陆家彻底分隔开来。

    玉宝看六爷点了头,按照卢菀之前教过的,一撩衣襟坐下;

    他袖口的卢字,就这样对上了坐在主位的妇人——

    秦亭。

    她怀中坐着红眼的猫,手中小扇轻摇,就这么看着状若癫狂的小陆;也仿佛能透过镜子,看着后面她真正的对手,卢氏阿菀。

    什么朱颜镜,什么陆仲愚。

    一切都没能让她的神情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仿佛哪怕是天崩地裂,只要卢菀不出来,她就能够全然不当一回事。

    阳芝看着气定神闲的秦亭,抓着卢菀衣袖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还有别的招数等着咱们,心里总是十分不安。”

    卢菀:“我知道。”

    阳芝:“那您还……”

    “听我的。”

    卢菀推着她上了小舟,嘱咐家将开船,看着阳芝离开,她淡声说道:

    “一会儿这台子上凶险,我信得过你,阿芝,替我守好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