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前面领路,玉宝则微微落后一步,跟在卢菲身后。

    快要走到水台的时候,众位家主看清了卢菲面容,都是惊疑不定。

    这人怎么还活着?!

    她毒杀菀主的事情他们都有所耳闻,以小神女雷霆手段,怎么可能还让她活着?!

    只有玉宝,这个曾经在地牢中生活了十多岁的少年,对着谁都是一副有些畏怯的模样,却在此时漠然地走到了家主席中自己的位置上。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站着,只有他,施施然坐下。

    他突然说:“卢良臣的女儿,你好。”

    “……”卢菲蓦然回身:“你是谁?”

    玉宝:“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卢,全名卢邵玉。与我姐姐玉珠同母异父。”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又重重放出去:

    “我的父亲,就是被卢良臣逼杀的卢家前任家主,他的嫡亲兄长,卢伯将。”

    卢菲想起来了。

    在卢家最偏僻肮脏的内狱之外,有个仅露出一条光线的狭窄地牢。

    那地牢只有一个成年人转身的大小,里面总是传出小孩子的哭声;

    她只去过一次,在铁栏的缝隙里见过那双眼:

    不谙世事,却又充满天真的杀意。

    “我是父亲的遗腹子,”

    他对守住通往水台上栈桥的邵元和六爷点了点头,两人虽然担忧,却都撤下了守卫;

    按照指示让所有家将都远远地离开,只把守住明池发布会的入口。

    “此事除了你母亲卢田氏和六叔,无人知晓。六叔为了保住我父亲的最后一点血脉,用全副身家和卢田氏交换。”

    他尚且年幼的面容,在波动的水光中杀意隐现:

    “换得我在地牢中苟且偷生,忍到等来了菀主,忍到此时此刻。”

    “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玉宝上前,亲自将栈道的入口展示给卢菲看:

    “你是卢良臣的女儿,我是卢伯将的儿子。卢菲,你以为今天只有你一个人想复仇吗?”

    “如果你能活着下来,”

    少年人的眼从没变,卢菲站在地牢外嫌恶地打量他时,他也在地狱中仰望人间的模样。

    他记住了。

    这是仇人的女儿。

    仇人为了让她穿上那些漂亮的衣服,所以杀害了他的父亲,将他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她真美;

    美得真该死啊。

    “卢菲,要是菀主不杀你,我就为我的父亲,为我自己,亲自取你的命。”

    “好,好!”

    卢菲不知为什么,她看着这个小孩子,竟然笑了:

    “咱们卢家的人,都是这么能忍。你,我,父亲,六叔,还有卢菀,咱们都忍得太多了。”

    她看向身后的秦亭,两人交换了眼神,秦亭便跟在了卢菲身后走上栈桥。

    这两个女人看着水台上负手而立的卢菀,像是看着一个不可战胜的神;一个毕生中最大的仇人;又像是一生都抵达不了的彼岸。

    卢菀一见上来的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扶着纤纤细腰,脚步踏过小陆和雪团的骨灰,手指凌空描画了一下卢菲的面容。

    “你的生命力可真强啊。”

    这被捧成神女的美人笑得直不起腰,十分接地气地嘲讽道:

    “我是不是得让人买□□回来你才肯老老实实地死?”

    卢菲幻想过太多重见时卢菀的反应——

    发现自己成了长公主的通传使,悔不当初;

    发现自己再一次被嫡姐踩在了脚下,气急败坏;

    唯独没有想过,卢菀居然笑她!

    仿佛她所有努力,只是一个笑话。

    “秦亭,”卢菀终于笑够了,啼笑皆非地问:“这就是你的底气?有了这么个被我踩了两遍的东西撑腰,你就觉得能和我一战了?”

    “原来是笑这个。”秦亭敛眉,脸上现出了她带了一辈子的端庄笑容:“听起来,是有点荒谬呢。”

    秦亭两手在胸前一合,眉心那点红光一闪:

    “不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菀主也不要太自负了吧。”

    她说完这一句,明池的水突然翻天而起,冲刷成一道三人高的水墙,将整个水台团团围住!

    而岸上人群的反应却变得十分缓慢,他们像是被人按了慢速,连惊慌都在一点一点定格!

    六叔,邵元,龚文之,还有阳芝侯烨,他们都满面焦急地想来救援,可人却被定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出!

    这下怎么办?双拳难敌四手,难道要菀主孤身应战吗?

    卢菲和秦亭不知使用了什么术法,这实在已经超出了预估!

    半路杀出来的通传使已经是意外,加上小陆,再加上她们那奇奇怪怪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

    一时间优劣逆势,菀主能打得过吗?!

    被他们担心着的卢菀只看着:“这是666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