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卢菲及笄,这个争气的方式变得十分具体,那就是嫁给卢家能巴结得上的最高的官:

    宁州太守庸南。

    “可是,可是庸太守是个鳏夫!他还有个原配正室留下的儿子!难道要我一嫁过去就做人后母吗?”

    她抵死不从地挣扎了好些时候,最后还是败给了母亲失望的眼神。

    “菲儿,难道你也要让我伤心吗?”

    最后卢菲终于答应,去远远地看庸南一眼。

    那天她甚至没有仔细梳妆,觉得这个苦哈哈的太守不值得她费这么多心思,反正也不见面,就是远远地瞧一眼。

    总归是办不成的事,浪费那个时间打扮什么呢?

    她坐在酒楼的顶层往下望,等着那人从官署里走出来,然而直到快要宵禁了,还是没等到。

    “回吧,”十五岁的卢菲兴致缺缺:“回去告诉母亲,老天爷在上头瞧着,我和这老男人确实没缘分,这可怨不得我。”

    就在她走出酒楼的同时——

    对面官署中走出一个男人,一手扶着脖颈缓缓地转,另一手往下甩了甩,试图将挽着的袖子抖下来。

    他看起来太瘦,也太累了。

    本来大家相安无事,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然而要怪就怪那个夏夜里一阵毫无预兆的轻轻晚风——

    将他官袍的两袖吹得鼓动而起,略略松散的头发贴着他脸颊浮动,展露出此人清隽文气的面容。

    这平日里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读书人揉了揉眼睛,笑了一下:

    “小娘子,宵禁不回家,是不是想蹭我们宁州府衙的茶汤喝?”

    “嗤,穷书生。”卢家的嫡女大小姐哂笑道:“便是王宫大内的茶,你瞧我稀罕吗?”

    嘴上如何说是一码事,回去她想了想,却告诉家里:

    反正总是要嫁人的,庸南……

    也还成吧。

    那时她尚且不知道,在她不算长的一生里,有大半时间都将为了成为“庸夫人”而努力;

    可惜事与愿违,总是不能成行。

    越是得不着,卢菲就越想要,可是无论她多么努力,怎么创造机会在他面前转;

    庸南心里仿佛只有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大荆基业”,从不会分心多瞧她一眼;

    就连父亲亲自去提的亲,也被他委婉地拒绝。

    卢菲觉得自己输了,可她又不明白为什么,只好把一切责任都推在家里那个歌姬生的庶女身上;

    仿佛这样,就可以安慰自己——

    他不是不喜欢我,只是不喜欢我们这样的商户出身,不喜欢我有一个卑贱的妹妹。

    后来,她被那庶女打断了双手逐出门去,和父亲相依为命在床上烂着的时候,却听说庸南和小神女走得很近。

    不甘心啊。

    凭什么呢?

    我无往而不利地活了大半生,最后却要输在一个男人手里?

    最后的最后,明池水台上火焰通天,化灰的最后一刻,卢菲突然回了头——

    看向门外的方向,仿佛什么人会在那里与她目光相接似的。

    庸南,我开启了循环,一切马上就要重新开始了。

    父亲,母亲,他们都会回来;

    我还会在那个酒楼上面等你。

    烈火吞噬了她的双眼。

    这次……你跑不掉了。

    “宵禁了不回家,要蹭宁州府衙的茶吃吗?”

    “好啊,”这次她会笑着回答:“如果你亲手烹茶的话。”

    第103章 、番外三

    花大将军大婚后的第一年,小县主卢菀上京去了一趟,将外卖生意和大荆点评推广到了京城妙都;

    大荆点评第一期的封面上画的便是宁州男子天团,随着这刊物在整个大荆范围内传开,媒婆算是在这几位的家里住下了——

    甚至还有人在发展媒婆的排号生意,从外地赶来的媒婆只要买“黄牛票”,就可以获得先去家里提亲的资格。

    而卢家,则因为同时住着邵元和六爷,黄牛票的价格最高。

    深粉衣裳的男人在脖颈上挠了挠,探身看了看院里专注数银票的女子背影,原地思索了半晌,发出一声轻咳。

    那女子头也不回,手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提前三日三百两,提前两日二百两,如果今天就想见菀主提亲就得加急排单,一千两起。”

    “嚯,”男人惊道:“卖这么贵?那要是想见卢季淳本人呢?”

    “有点麻烦,”女子放下算盘:“这样吧,一千五百两,我亲自带你……”

    她唰然回身,脸一霎时红了,结结巴巴问:

    “六爷?你怎么……怎么找到这儿的?”

    月亮门外的男人正是看了半天的大荆点评主事人,卢六爷。

    “阳大姑娘,你这没本买卖可太好了,我都想试试了!”

    六爷憋不住笑:“这赚钱法子是菀主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