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听到他软软地嘟囔了什么。手又伸出来扣住,好像心中不安,怕趁着夜深睡梦时不见了人,秦鸿风由他抓着。过了许久,终于听到了一句话仿若梦呓,又轻又浅地飘荡下来,然后一个冰凉的吻就印在了自己唇上,秦鸿风眼睫颤了颤,没有睁开。

    嘴唇贴了会儿不知道如何动作,便讪讪离远了。

    这灼人的温度骤然远离,竟有些怅然若失。

    这感觉并不陌生,依稀间,很久以前他也被这样偷吻过。那人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走过来,在床边停留了许久,才俯下身,触碰了一下就仓皇地分开。他那时候是怎么想的?半是惊讶半是愉悦,那时候他只想着,这人就在自己展臂之间,只要自己上前一步,就能拉他回来。自己无需心急,他总是等在那边,不会离开的。

    第33章 阴吏

    第二日,顾伯敲了门来请他们去前厅用早饭。

    燕宁到大厅时,看到谢颐越正伏着身,快趴在桌子上了,十分专注,走近了看才发现他在作画,头发胡乱挽着,脸上还沾了点墨迹,几幅完成的字画已经被悬挂起来晾干。

    见他们来了,搁了笔朝他们一笑,“你们起了呀,实在不好意思,前天就有人订了几幅贺寿的字画,要赶工出来。书房里光线不好,我就都摆到外头来了。”

    “是我们打扰了才是。”燕宁去看他的成品,发现他的字铁画银钩,笔力千钧,画则色秀淑丽,十分雅致,都是佳作,不由出言赞叹。

    谢颐越用袖子擦了擦汗,腼腆地抿唇一笑,“公子谬赞了,都是闲暇时摸索着写着玩的,难得有人喜欢,登不得大雅之堂。”

    燕宁看了看内容,发现虽说是贺寿的主题,除了常规的百寿图,三星报喜,那画里花鸟虫鱼,书法里狂草小篆肚痛贴,什么都有。

    他撩起几张看了看,“贺个寿罢了,怎么要了这么多张?”

    谢颐越双眼很亮,满面欣喜,“这下订的人是我的知音,说来惭愧,自我这书画摊摆出来至今都鲜有人问津,今个儿还是第一次开了张。我问他有什么要求,他说随我发挥,他只订了五幅,钱给的太多了,我想着再送一些。字画这种不在于价格,最重要的是有人赏识,那我便知足了。”

    “那你给他送去吗?”

    谢颐越弯下身,将刚完成的一副挂起,“他说今日来取。”

    燕宁莞尔,“你这不是做生意,你这是要把书画摊开到人家家里去了。”

    谢颐越听他这样一说,有些不好意思,“太多了吗?也没事,到时候让他来选一选,喜欢的就拿去,不喜欢的我还留着,只当交个朋友了。”

    秦鸿风也在看他的画,听到这句,便问,“那你卖我们两幅如何?”

    谢颐越走过来,十分豪爽,“何须卖呢?若有中意的,拿去便可。”

    秦鸿风摇头,“那可不行,叨扰多日,还要白拿书画,这岂不成强盗了吗?”

    “是啊,”燕宁附和,“我们是真心欣赏宣远兄的才气,若连这点小钱也推拒,未免太见外了。”

    谢颐越一顿,笑了笑,“好吧,是我思虑不周,那你们喜欢哪副呢?我去取下来。”

    秦鸿风扫了一圈,点了幅山水画和模仿魏碑的字。

    三人正品评时,门外传来叩门声,顾伯去看了看,回来说是买画的来了。

    谢颐越极欣喜,从椅上站起,整理了下衣着,才发现刚刚沾上了不少墨迹,十分不端正,有些踌躇要不要回房去换件衣服,嘴里喃喃说,“怎么来的这样快,这幅样子见客只怕不太礼貌了。”

    燕宁笑起来,“你紧张什么?又不是去见姑娘,他看字画就够了,也不看人。”

    正说着,影壁后便走出个身影,身形高大,剑眉星目,威势逼人。

    燕宁瞧见来人样貌,面色一僵,冷嘲一句,“想不到还真是看人来的。”

    那人冷冽的目光扫过来,在燕宁和秦鸿风的身上停了下,但很快就不动声色地移开。只是朝着谢颐越走过去,惜字如金地说,“我来取画。”

    谢颐越满面笑意,“昭洺兄,”他指了指椅上的几幅“这几幅是贺寿图,”又朝桌上一点,“还有一些是附赠的,也不知你喜欢什么,就多画了一些,你不妨挑一挑,看上哪些就拿去。”

    那人目光扫了一圈,“都很好。”

    谢颐越一怔,“啊?”

    “多少钱?”

    谢颐越连连摆手,“当日给的价钱已远远超过了,不能再收钱了。”

    燕昭洺也不与他争辩,只是垂了眼弯下腰将字画卷起,谢颐越倾身过来帮着收拾,拢共十几幅尽数抱在怀里。

    他站起身,又指了指秦鸿风手中的几幅,“这几幅呢?”

    谢颐越有些为难,“我已经送给秦兄了。”

    “不收钱?”

    谢颐越有些尴尬笑笑,“是朋友的赠礼。”

    明显感到周围气压变低了,但燕昭洺天生一张死人脸,倒也看不出高不高兴。硬邦邦又吐出几个字,“我很喜欢。”

    燕宁有些无语,那几幅是卷起来的,连个墨点都没透出,从哪里看得出喜不喜欢。

    谢颐越也有些为难,总不能把送人的东西再取回来。

    “你再替我画两张,一模一样的就可。”

    “做什么用?”

    燕昭洺简短地回,“收藏,双倍价格。”

    这下谢颐越要是还觉得正常,便是他自己有问题了。他皱了眉,强调说,“在下卖画虽是迫于生计,但也希望作品能到一个懂的人手里,不想平白糟蹋了。”

    燕昭洺硬邦邦地回,“我的确喜欢。”

    谢颐越满面狐疑,“之前也有人打着惜才的名号,砸了大把钱,想让我去仿名家的字画,他们则以高价出售谋利。作伪的事我是不做的,你若是打着这样的主意,恐怕要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