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仆从河青挠了挠头,不明所以:“殿下,今日九月初七呀。”

    “年号。”

    河青迷惑地望着他:“回殿下,阳嘉十三年。”

    赵玄瀛闭上了眼睛——他猜对了。

    他竟然重生了,重生在二十五年前,重生在他继位那一年,重生在赵长宴身上。

    他沉默着,心绪在震惊之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苏雾

    现在,苏雾也还活着!

    这个想法产生,他竟然遏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苏雾还活着!

    他倏然回身,这一望,才望见满屋子的红绸,洋洋洒洒挂满梁柱,大红的喜字贴满窗扉,艳红的灯笼从窗下,蜿蜒着挂满王府的院子。

    漆黑的眼底像是激荡起战栗,他望向河青:“苏雾呢?”

    “殿下又惦记苏姑娘啦?”河青嘿嘿一笑,“苏姑娘还在苏府待嫁呢,三日后便嫁过来了。”

    她果真还活着

    赵玄瀛眼底,闪烁着近乎疯狂的颤意。

    何德何能,他竟然能重新开始。

    上辈子,他曾经在漫长的黑暗中,诡谲而阴冷地盯着赵长宴,他嫉妒他,因为他曾经娶过苏雾,曾经得到过她的真心。

    而现在,他变成了他,他变成了自己曾经嫉妒过的那个人。

    上天定然是怜悯,他们上辈子太苦。

    他必将不再重蹈覆辙。

    从现在起,他便是赵长宴了,他一定好好护着苏雾,和她安稳地过完这一世。

    赵长宴在长久的平复之后,终于遏制住心中的震颤,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许是太过激动,胸口泛起绵密的痒意,他按捺不住,咳嗽一声。

    旁边的河青听到,急忙上前搀起他的胳膊:“殿下,您刚从昏迷中醒来,病还未痊愈,莫要再站着了,快些躺下吧。”

    “昏迷?”赵长宴眉心蹙起。

    “殿下,您又忘啦?您前些日子得了风寒,高烧不退,导致旧疾复发,一病不起,直到今日才醒来呢。”

    是了,这原来的赵长宴,是个病弱的身子。时间过去太久,他都要忘了。但即便病弱,他也不会嫌弃,不管怎样,这都是上天垂怜。

    不知道苏雾,现在在干什么。

    赵长宴这样想着,方才河青的话忽然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她还有三日便要嫁过来了。

    三日

    他忽然僵在原地。

    不对,即便重生,事情也没有这么简单。

    他不知道他的原身赵玄瀛是否也如从前一样,和他同时存在这一空间。若是的话,他一定要去阻止他和苏雾的相遇。

    这辈子,他不能再让曾经的他——赵玄瀛经历那些苦,更不能让苏雾被赵玄瀛夺去。

    这世界上,只有他知道,赵玄瀛对苏雾那可怕的占有欲和痴慕,毕竟上辈子他做为赵玄瀛铲除明王府时,很大的原因,是因他嫉恨赵长宴,想将苏雾从他身边夺走。

    不,这些不能再发生。

    他一定要去阻止赵玄瀛和苏雾发生牵绊。

    而现在是成婚三日前,正是苏雾和他做为赵玄瀛时,初遇的日子!

    他神色不明地望向河青:“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这殿下,您的病才刚好”

    “快些。”他盯向河青,狭长的眉眼中蕴满不寒而栗的阴沉。

    河青身上惊悚出冷汗,殿下一惯温和,这是怎么了?他战战兢兢,却再不敢劝说,急忙道:“奴才这就去备车。”

    马车沿着道路疾驰。

    二十五年前的京城远没有他统治之后的繁荣,赵长宴从摇晃的车帘中往外看去,日光渐高,已经巳时,希望还来得及。

    街市上人群拥挤,好不热闹。

    马车远远停在街头,赵长宴下了马车,穿梭进人群,循着记忆中的地方,快步走去。

    人太多了,他走了许久,胸腔又泛起绵密的痒意,喉间有些腥甜。

    身后,远远传来了马蹄声。

    人群中开始高呼:“皇上胜利回朝了!”

    乌泱泱的人潮在两侧跪下去,他的目光飞快略过,终于凝在了那抹纤细柔软的身影上。

    少女的脸颊光洁饱满,杏眼莹润,总是带着微微的湿意,她跟着人群跪在地上,好似有些紧张,略微上扬的眼梢透出淡淡的粉。

    这是尚未经历一切的苏雾,冰清玉洁,却又百媚千娇。

    这样鲜活明艳的人,曾因他磋磨得骨瘦嶙峋,暮气沉沉。记忆中那张奄奄一息的脸与眼前的人渐渐重合,赵长宴心口发疼。

    这一世,他一定要护好她。

    马蹄声越来越近,赵长宴半跪在她的身后。

    失而复得,他贪婪又迷恋地凝着她,她的长发上带着香,他微微一弯腰,熟悉的香气便沁入他的鼻间。

    痴念在纾解。

    马蹄声终于响在了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