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断断续续说着这些话,终于出了房间。

    河青噤着声,缩在角落,恐慌之后,有些难过地望着床榻上的苏雾。

    王妃是个好人,若是死了,殿下会伤心死。他想。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呼啸的冷风吹起枯枝残叶,拍打在紧闭的窗扉上。

    赵长宴冰凉的手指落在苏雾的额头,她的额头,比他的手还要冷。

    他忽然迷茫了。

    他轻声道:“你到底,为何变成这样?”

    这句话,他以前问过。

    像是问她,又像是问他自己。

    他的脑中一遍遍回忆着苏雾从前和他说过的和离的原因,她说他欺瞒她,她说她厌恶他,她说他们的感情不复从前。

    可是,他做错了什么?

    难道只是因为欺瞒,她就厌他至极?

    何至于此?

    何至于病得这样严重,甚至严重得过分蹊跷?

    他不明白。

    赵长宴始终想不明白。

    上辈子,苏雾对原来的赵长宴,爱慕至极,在那个赵长宴去世后,她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郁郁寡欢。

    这辈子,他成为了赵长宴,他和苏雾成婚后,他认真地扮演着赵长宴,他以为他们的日子是甜蜜的。

    可是,苏雾竟然说厌恶就厌恶了。

    这一切太突然,突然得有些可笑。

    他忽然想,也许她对他厌恶至极,追根究底的原因,是因为,他不是真正的赵长宴吧。

    他的唇角嘲讽地弯起,心中却漫上了隐秘的刺痛来。

    他静静望着阖着眼眸的苏雾,眼前闪过方才那团血染的衣裳。

    她真的要病死了吗?

    赵长宴指尖微颤,摸向她冰凉的脸颊,她的容貌尚未枯槁,但暮气沉沉,已不复往日鲜活明媚的模样。

    他的眼前,忽然浮现上辈子她死去的那一天。

    那是个盛夏,她瘦骨嶙峋地躺在猩红色的锦被上,握着他的手,在聒噪的蝉鸣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暮气沉沉的样子。

    外面的寒风越发呼啸,凛冽的风从窗缝中灌进来,发出尖锐怪异的呜声。

    赵长宴像是猛然被惊醒,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能死。

    他不能再失去她了。

    赵长宴握紧手指,终于低哑道:“好,我们和离。”

    言罢,他转身出了房间,往书房走去。

    房间归于安静,苏雾慢慢睁开了眼。

    她成功了吗

    她怔怔地躺着。

    外面的风声,从赵长宴踏出去那一刻,已经小了。她似乎听见了沙沙的声音。

    她歪过头,看到窗纸上透出簌簌的阴影。

    下雪了。

    她在昏沉的房间里安静地看着扑簌簌的雪影,一刻钟后,赵长宴裹着风雪走了进来。

    他凝着她,将手中那张墨迹未干的纸张递了过去。

    苏雾接过来,纸张上还沾着浅浅的一层雪花——是和离书。

    “谢殿下放我一条生路。”她的声音也很沙哑。

    赵长宴单薄的月色外衫已是半湿,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眼睫沾着冷雪,在眼皮上拉下昏暗的阴影。

    他一言未发,只深深望了一眼那封和离书,转身离去。

    外面风雪肆虐。

    他到底还是放她走了,无论她真病假病。

    他不敢赌。

    第35章 下一步

    初雪下了整整一夜。

    清晨,马车行在厚雪上,沿着长街吱吱呀呀往苏府驶去。

    京城的百姓起得早,长街上已有不少扫雪的人,远远见着马车来了,低头私语道:“瞧见没,就是那辆马车。”

    “难道那消息是真的,明王和王妃真和离了不成”

    “这还能有假,谁敢散布这样的谣言。”

    “他们不是才成婚不久吗,怎么就这样了?”

    “谁知道,我只听说明王和这苏府的大小姐纷纷重病,然后就和离了。”

    “莫不是王妃苏大小姐犯了忌讳?”

    “不好说啊,不好说,不过走到了和离这一步,那苏大小姐从云端跌了下来,这辈子也是完了”

    马车里,云桃“啪”得一把拉上垂帘,啐骂一声:“都是刁民,胡说八道!”

    苏雾半倚在车壁上,双手拥着手炉,听闻懒洋洋一笑:“瞧你气的,他们说的又不是假的,你骂他们做什么。”

    云桃气鼓鼓地上前,帮她把腿上的绒毯往上提了提,才道:“我还不是怕他们乱嚼舌根扰了您的清闲,说来也奇怪,您和殿下昨夜刚和离,他们怎么就知道了?”

    “自然是有人故意往外传的。”

    “是谁这么坏?”

    “也不算是坏”苏雾想着赵娉婷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云桃生着闷气,又凶巴巴地骂了几遍,神情渐渐萎靡下来:“王妃,奴婢真是不解,殿下待您这样好,您到底为何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