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小小的,但很温柔。

    那时候的她像是再也看不见周围的肮脏,只余下满心满眼的他。

    后来,他成了她的兄长。她跟着他来到了明王府,过上了锦衣华服的好日子。

    养母待她不好,但她总在讨好她,想着兴许讨她欢心了,她能让她到他那儿去。

    但那尖刻的沈氏瞧出了她的心思,嘲讽道:“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出身,净想些乱.伦之事。”

    从那之后,她的脸像是被打在了地上,再也不敢抬头。

    再后来,老王爷故去,他成了明王,也有了意中人。

    她躲在阴暗的角落,看着他成亲,看着他慢慢变化,直到如今,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样子,再也不对她笑了。

    所以,她想见的是谁

    是那个将她从血水中拉出来、给她一方庇护的人啊。

    可那个人像是再也回不来了。

    赵娉婷恍惚着,瞳孔渐渐扩大,像是散了开。

    随后,她俯身,一头往桌角撞去

    卫原撞开门的时候,就看到那个从前温婉的大小姐,躺在血泊中,绝了气息。

    白荷嚎哭起来,卫原震诧许久。

    这位大小姐,为什么要想不开呢?

    他愣愣地看着她被鲜血模糊掉的脸,不由想起从前的一场争执。

    那日,她撕碎了殿下的奏贴,发了一场疯,甚至骂了殿下心尖上的人。殿下周身阴沉可怖,但她晕倒之后,他还是松开了手。

    卫原听到殿下低声道:“我念你是他的妹妹,留你一命,算是还这躯体之恩。但只有这一次。”

    卫原虽然听不懂,但知道,她犯了那等错事,殿下还是留了她一命的。

    只要这位大小姐在明王府好好活着,什么锦衣华服不是信手拈来。

    为什么要作恶呢?又为什么要寻死呢?

    卫原想不通,觉得她可能是真的疯了。

    他唏嘘一番,命人将她的身体裹了起来,打算救上皇上后如实禀告。

    这一夜波澜重叠,起伏无常,让人彻底难眠。

    天已经蒙蒙亮了,远空浮出鱼肚白,熹微的晨光浅浅地照射下来。

    赵长宴的血全部止住了,苏雾靠坐在他的怀中,身上覆着薄薄的外衫。

    “我想起一切后才知道,上辈子,我真的做了好多错事,而这辈子,我险些重蹈覆辙,”她仰着头,枕在赵长宴的胸膛上,“万幸,在我再次铸成大错之前,我找回了记忆。”

    赵长宴倚在石壁上,怀中拥着她。苏雾说了很久的话,他安静地听着,长指慢慢梳着她的一头墨发。待到苏雾终于静下声音,他才轻声开口:“那这辈子,我们好好地重新开始。”

    苏雾弯着唇角笑了笑,在赵长宴看不见的地方,一滴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去。

    纵使能重新开始,可留给他们的时间,太短了。

    她还有三年可活罢,若是任务失败,会加速死亡,连三年都活不到

    想到任务,苏雾闭上了眼睛。

    待眼泪悄悄干透后,她重新开口:“我上辈子亏欠了很多人,比如你,比如谢淮安,这辈子我想还你们。”

    赵长宴长指微微顿住。

    “你不欠我的,是我做错了事。”而后,他又低声问道,“这便是你要我和谢淮安放弃争斗的原因吗。”

    苏雾点头,慢慢从他怀中坐起来。

    她转身,看着他:“上辈子那些争斗太过惨烈了,曾经有那样多的人死在一场场战乱中。我们重来一次,总要做些什么的。”

    她的想法和赵长宴不谋而合。

    但是赵长宴却道:“伤亡可以减少,但我和谢淮安之间不可避免。”

    苏雾垂下眼,她的睫毛尚还湿漉漉的,她轻声问:“如果为了我呢?”

    赵长宴安静地看着她。

    苏雾一点点说道:“我一直忘不掉,上辈子谢淮安死在那冷雪之中我上辈子欠了他,这辈子好像又欠了他。欠的多了,得还的。

    所以,我想护他这一世平安。”

    她知道自己这样说,显得有些自私。如果赵长宴依然拒绝她,她也分毫不会怨怼。

    赵长宴长久地沉默。前尘往事如缠绕不清的枷锁,他被束缚,苏雾又何尝不是呢。

    这些心结,总要解开的。

    但是

    赵长宴轻声道:“元元,事情不会这样简单,纵是我放得下,谢淮安也放不下。”

    上辈子那些惨烈的厮杀他记忆尤深,为了大宁和她,他和谢淮安都是红着眼,几近疯魔。这辈子,谢淮安怎么可能拱手相让?

    苏雾亦是茫然,可这是她完成任务的唯一出路。她喃喃道:“总要试试的,兴许可以成功。”

    晨光从云层间隙洒下来,一缕金色的光芒,照在苏雾眼下的皮肤上,让她看起来憔悴又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