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礼貌的三下,然后停手,等待里面的人给出回应。

    “请进。”没有思索多久门后就已经传来梦鸠的声音,太宰治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刚刚那一瞬间自己后背冒出层层冷汗。

    打开门后,故作自信的走进去,太宰治掀开细密的睫羽,与病床上的少年完成一个朋友之间的对视。

    太宰治轻声打个招呼。

    “呀,最近身体怎么样?有在好好恢复吗?”

    梦鸠淡声道:“还不错,你怎么样,中也来过一次,抱怨你把工作都丢给他去做了?”

    “哈哈哈——小矮子好过分,居然跑到你这里来告状。”太宰治一面微笑,一面大脑一片空白的来到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

    梦鸠看看他,突然叹了口气。

    “太宰,我很生气你的自作主张,不是说你没有保护到我,害我落水又被枪击,我真正愤怒的地方是你把自己置于险境这一件事。”

    “在你看来很微不足道,很细节的一件事吧?可是这对我很重要。”

    梦鸠一向坦白,不如说妖怪都不喜欢隐藏自己的想法,所以对待喜欢的人,重要的人,他们单纯的让人觉得可笑。

    太宰治呆呆的望着他,忽然低下头,哑声道歉。

    “对不起。”

    “我本来还担心你要逃多久呢,毕竟你是个胆小鬼。”梦鸠弯起眸子,笑容开朗,向他的脑袋伸出手,用力揉搓,“说实话,你吓到我了,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与其让你就这么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不如让我亲手完成你的愿望。”

    太宰治下意识摸摸绷带下的那处部位,薄薄的皮肤上不久前还满是青紫血痕。

    梦鸠幽声道:“但是就像是你没办法杀了我,我也没办法对你动手,”他也摸向自己的脖子。

    太宰治沉默后开口:“不一样的。”

    理由是不一样的。

    “一样的,”梦鸠轻声道:“那时我们都不冷静,很多话没有说出来,现在我想把我的想法告知给你,也请你不要会错意。你对我所做的所有事我都是知情者,但是我并不讨厌。”

    病床上的少年眸子明亮,清楚的倒映出那颗丑陋虚伪的心。

    太宰治不自觉的抓住手下的布料,心头发紧,嘶哑的反问:“为什么默认我的杀意?”

    梦鸠理所当然的道:“我想我那时的模样一定特别狼狈,让你都看不下去了,领悟到这一点儿后,我决定做你的共犯。”

    即使要做你的“被害人”,我也决定当你这个“凶手”的共犯。

    太宰治目光闪烁,没有开口反驳,望着他这副可怜的模样,梦鸠会心一笑,语气严肃起来。

    “就是这么回事,我可以理解的,但是真正理解的时候,却是你被我用力捏住脖子的那一刻。”

    他深深的看着太宰治,朝他伸出手。

    “太狼狈了,狼狈的让人简直看不下去,不如就这样送你走好了,我不禁也冒出这样的想法,并付诸实践。”

    “可是最后也没有成功,抱歉,该道歉的是我。”

    “在让你解脱和满足我的私心之间,我选择了我自己。不行啊,我这样的人……”

    “确实如此,你也是个过分的家伙。”太宰治突然这样说道,但是梦鸠却看见他笑了出来,非常非常柔软,开心的笑容。

    眨眨眼,梦鸠也跟着笑了起来,重复道。

    “啊,我是个过分的家伙。”

    太宰治轻笑着接口:“我也是。”

    “两个过分的人,能继续交往吗?”梦鸠不由问道:“我肯定还是会阻止你自杀,一次,两次,让你一直活在这个对你而言十分痛苦的世界中,永远没法自由。”

    太宰治如梦鸠凝视自己一般,眸中泛起了柔色的波光。

    “如果你活的痛苦,活的艰难,活的狼狈不堪,我一定会忍不住再次动手,送你离开这个世界。”

    “生命对我而言不是那么宝贵的东西,但是你的痛苦让我痛彻心扉。”

    “所以我选择承担你生命的重量,然后送你离开。”

    梦鸠看着他,垂下眼眸。

    “我心亦然。”

    “如果你活的痛苦,活的艰难,活得狼狈不堪,我也会送你离开这个世界,以此生永远承担你生命的重量。”

    病房内,两名少年如此冲对方许诺,交付生存的重担。

    他们讨论的话题虽然伤悲残酷,但却没有什么不好的?

    现实就是如此鲜血淋淋,可若有人愿与其携手共赴彼岸,这一路上的花,必然花开正盛,魂途忘忧。

    太宰治在离开病房前犹豫着问了梦鸠最后一个问题。

    “青瑛,认识我对你而言是一件好事吗?”

    梦鸠道:“嗯,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这样啊……”太宰治嘴角上翘,心情愉快的进门前判若两人。

    他走后不久,梦鸠望着窗外步入逢魔的天色,火烧云燃烧云端,干干净净的少年突然毫无征兆的一口血落到自己的胸前,被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