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想了想,但其实他没有思考多久,因为是比较特殊的货物,被谁买走了他很快就回想起来。

    “是城里的大人,听说他那位美丽的妻子怀有身孕,需要一些福气来让孩子顺利诞生。”

    卖药郎听完,无意识的看向津岛修治,这个人在梦鸠离开后一个人占下两个人的位置,此时正大大咧咧的用木棒挑弄着火堆里的炭火,发现他看过来时,还戏谑的笑了笑,用棍子指指梦鸠的方向。

    梦鸠道:“最后,也是最特殊的那个人。”

    贵族少年的脸色渐渐变得仿佛瓷器一般的冷白,冰冷的没有情绪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个一个划过,背后的影子落到墙壁上,形成仿佛蜘蛛一般的形状。

    这一刻,梦鸠和卖药郎齐声道:“你又和蜘蛛有什么关系?”

    贵族少年嗤笑一声,回答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稳。

    “如果说是和蜘蛛有关的话,那我就是蜘蛛之子。”

    此话一出,商人,还是农夫,亦或者打柴人全都朝他看去。

    “什么意思?”打柴人挠头不解的道。

    贵族少年扫眼商人那张沧桑肥胖的脸,冷漠的说道:“你卖出去的那些货物最后都被我的父亲送给了母亲,母亲怀了弟弟他特别高兴,但因为怀相不是太好,他才听信了你的鬼话,将那匹绣有蜘蛛的丝绸做成衣物交给母亲来穿。”

    商人一听自己居然坑到少年的父母身上,顿时面露不自然,尴尬的辩解道:“蜘蛛代表多子多福,孕妇来穿是好事,是好事……”越说底气越弱的他,渐渐不再发出声音。

    卖药郎这时问他:“你的母亲穿上绣有蜘蛛的衣裳后又发生了什么?”

    少年顿了顿,他撇开头,道:“失踪了,不过是回老家一趟,就在半途中消失不见,找到的只有那件衣服。”

    津岛修治两颗黑漆漆的眼睛毫无预兆的转动到他身上,幽声指出他话语中不切实际的那部分内容,换言之,揭穿了他的谎言。

    “你的仆从前不久还说这次出行是为了带你回去见夫人?”

    少年狠狠咬牙,不爽的瞪他一眼,愤怒的叫道:“是啊!我们是去见夫人,因为我的母亲是父亲的外室,有问题吗?”

    梦鸠目光微动,看向农夫的眼神立刻变了。

    只见这个刚还豪爽的广岛汉子,此时已经是一副脸色铁青的模样。

    这副样子哪怕是一句话不说,都会引来怀疑。

    “我、我有话要说。”

    农夫之后就这样不知所措的举起手,眼神惶恐担忧的问:“你的母亲失踪之前是不是穿着绣有蜘蛛的衣服?”

    少年不假思索的回道:“当然了,我不是说过了吗?因为父亲希望弟弟能够平安降生,才让母亲时刻都穿着那件衣服。”

    农夫:“可、可是,那个孕妇虽然穿着蜘蛛的衣服,但是……怎么回事……”

    贵族少年眉头一皱,心惊肉跳起来,却还是不信邪的追问:“你在说什么?”

    “不可能,不应该,怎么会这样……”农夫一副惶恐不已的模样,在津岛修治深沉的目光,和众人迷惑的眼神中恐惧的说道:“我记得那名孕妇被发现时的样子,全身都被蜘蛛爬满,连衣服上也全是蜘蛛!”

    贵族少年顿时大受打击,不敢置信的发出尖锐的大吼:“不可能!母亲是失踪了,我们也只找到了一件衣服而已!她才没有死!更别说是那么荒唐的死法了!”

    “是真的!”农夫同样大叫,矮小的身材在他激动的站起来后也一样矮小,鼓鼓的眼睛用力睁大,“因为是我和其他人一起埋葬她的啊!那身衣服毕竟太特别了,所以我记得清清楚楚!”

    少年这时也维持不了矜持傲气的模样,清秀的脸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骇然。

    商人干笑着开口,觉得事情的发展已经彻底不正常了。

    “难道说……难道那个浑身爬满蜘蛛死去的女人,在安葬后从地底爬出来,脱下衣服让你们找到了吗?”

    卖药郎沉稳道:“如果这是真的,那就太匪夷所思了。”

    少年回神过来,当即否认。

    “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请不要臆测编排,什么蜘蛛啊,什么死人活过来,我是不信的!我一定不会信的!”

    “哦?那您为什么不相信呢?”话锋突然被卖药郎化身利刃,刺穿了少年的身体,在他执意否认真相的扭曲脸孔上,轻轻挥下一刀,“因为什么原因,你才要对摆在面前的事实视而不见呢?”

    “我……”贵族少年怔怔的道,“我……”

    他好像突然回到那个让他彻底绝望的时刻。

    母亲和父亲在屋子里说话,他从外面匆匆跑来,因为在外面被欺负了,所以想找母亲抱怨,却因为屋子里面的交谈声而停下脚步。

    父亲对着怀孕的女人说:“这孩子出生我就会将他带走,带到城里。”

    “可是真云怎么办?”

    “他会被留下陪你,正室的儿子刚刚去世,你这一胎如果是儿子,我有把握把他记在夫人的名下。”

    “但是妾身不想和他分开。”

    “你要为他的未来考虑,比起在这种小地方浑浑噩噩的过完一生,不如和我去更大的地方,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

    之后他们都说了什么,少年已经记不清了,满脑子只想着。

    未来是属于弟弟的,而自己将要在这样一处小地方浑浑噩噩过完一生,也就是说——在父亲母亲眼中,自己没有未来。

    那一刻,有什么漆黑的存在就在少年的心底诞生了。

    少年怔忪回神,看着这些人,非常不明白自己不是正要去见夫人,然后拥抱崭新的未来和更广阔的天地吗?

    为什么……还会在这么狭小的屋子里,和其他人挤成一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