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忽然有了如上述所言的明悟。

    这个人不是神, 是妖, 食人的妖魔。

    然而视线下移, 目光久久的停留在那大敞的衣领下,没有任何旖旎的暧昧,只单纯的注视那仿佛玻璃杯上的裂纹般的伤疤。

    太宰治有个问题想问, 从看到梦鸠第一眼时就想问了。

    不过在此之前——

    有把多余的刀挨着他了!

    “主人!!!”丛云牙呜呜的抱屈,梦鸠好脾气的听着,然后在他磨叽的差不多后想要习惯性的给太宰治上眼药后,梦鸠道:“你的事情之后再说。”

    丛云牙:“???”

    梦鸠道:“下去准备吧,再过不久,犬大将的两个儿子就要来攻城,这次可别再让我失望。”

    丛云牙刀刃绷直,即使没有脸,也能看出丛云牙这一刻已经脸色大变!

    偏偏把它变成这个样子的人不紧不慢的说道:“之前我对你没什么要求,但这次我不允许你让我失望,丛云牙,明白了吗?”

    梦鸠的声音仿佛具备特殊的魔力,丛云牙的灵魂一阵颤抖,黯然的火花重新稳定下来之后,“是。”它低低应声,前所未有的邪气从这把妖刀的刀身上弥漫出来,这一把传闻中可以统治天下的至尊霸道之剑,终于不再嘻嘻哈哈,打打闹闹。

    光那一身的邪气就能在短时间里侵蚀掉一整座城的活人!

    “很好,下去吧。”梦鸠松开手,任由丛云牙离开,放它自由活动。

    妖刀离去,此地再次剩下梦鸠和太宰治两个人,他们谁也没有先发声,安静的屋子里只有触手蠕动的声音在两人耳旁回荡。

    有触手爬到他腿边,太宰治有些好奇的盯着它们,谁知触手就像是感受到他的视线翘起自己的一半身体,在他错愕的目光中一下子缠住他的脖子,其他的同伴见状也跟着动手,梦鸠回过头来,太宰治已经被触手坨坨们埋了。

    “你们别闹了,放他出来。”梦鸠呵斥一声,那些好像有自己意志的触手们这才依依不舍的从太宰治身上离开,有些离开前还特意在他脸上蹭了蹭。

    太宰治发现这点儿胆子非常大的抓住那根舍不得走的触手捏在手里把玩。

    “它们好像很喜欢我?”

    梦鸠:“你这样认为吗?”

    太宰治:“难道不是吗?”他看着这只乖乖巧巧缠住自己手指的触须,有点儿想放到嘴里咬咬。

    这个想法来的非常突然,就好像小孩子看到好看的蛋糕橡皮想放到嘴里咬两口一样,他现在就有股这样的冲动。

    不过这不是蛋糕橡皮,他也不是真正的孩子,所以只能不断盘玩着触须,让这根触手像是猫一样摊展开,越发粘着他不放。

    同伴的舒坦姿态开始让其他触手们蠢蠢欲动了,梦鸠见状及时出言阻止。

    “不想再变成刚才那样就把它放开。”

    太宰治睁大眼睛,一脸的失望。

    “唉?不能玩吗?”说着还捏捏。

    梦鸠幽幽的望着那根特别舒坦的触手,忽然用力把它抽了回来,背过身去。

    手里莫名一空的太宰治眨眨眼睛,一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在眼底扩散开来,柔柔的像是春日被风拂下来的樱花,落到静谧的河川上游,顺水而下……

    “太宰治,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梦鸠沉吟片刻,缓缓吐出这么一句话来,给人一股压抑起来的怨念。

    太宰治莞尔笑道:“那么梦鸠大人您是要惩罚我吗?”

    “惩罚?”梦鸠看他一眼,因为这个动作长发从肩侧一路下滑到胸口,他漫不经心的抓起来丢到身后,道:“我倒是确实想惩罚你。”

    “唉?”

    “办事不利,不该罚吗?”梦鸠期待起他的反应。

    太宰治怔了征,有些无力的笑了起来,细长白皙的手指扯开衣领,露出绷带也挡不住的青紫痕迹,苦笑着说:“还是别了吧,再来一次我可能真的要去三途川转一圈了。”

    “那不是你希望的吗?”

    未经考虑的言辞脱口而出,梦鸠说完之后,下意识的精神一震,有什么东西要从脑海深处冒出来了,这种遗忘了什么的空洞感令他无意识的望向太宰治的方向,然后又被他的眼神震了一下。

    该如何形容呢?

    漆黑的眸子了无生气,充满了压抑与死气,痛苦仿佛深入骨髓,以至于连呼痛的力气都跟着丧失了,□□的苦痛可以治疗,灵魂的伤势越来越麻木。

    他仿佛听见一声随着主人一起溺毙的呼救,这声音没来得及传出水面就已经跟着尸体一起沉入名为绝望的深海海底。

    画面调转。

    一道模糊的身影在脑中浮现,他站在海面,自己则在海底,努力朝这个影子伸出手,却只摸到幻象般的泡沫。

    两手空空的无望,死寂,失落,消沉,潮水一般倒灌,以至于现实中的梦鸠眼睛在自己没发现的时候就变成了赤红的血色。

    触手忽然散发出狰狞可怖的气息,形态也比刚才温顺可爱的状态膨胀太多了。

    梦鸠回过神,甩甩头稍微冷静下来就看见太宰治有些尴尬的坐在屋子里唯一保存下来的空地上,旁边全是自己变大变粗的触手,它们已经把整间屋子塞满了。

    这一变故来的突然,即使是太宰治也理解不了其中的前因后果。

    梦鸠没有解释的心思,只是如常的把触手收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是心情糟糕的可以轻易从他冰冷的侧脸上观察出来。

    太宰挣扎了几秒钟终于忍不住好奇心,悄咪咪的挪到梦鸠身旁,抓起一根触手开始盘,笑呵呵的说……

    “梦鸠大人,您这副别扭的样子可是有损威严的。”

    你摸我触手我就不会有损威严吗?梦鸠嗤笑一声,呵,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