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三春心一跳,总觉得情形不大妙,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那边赵永国已经提出自己的意见:“赵晨已经结婚,得多顾顾自己,我看他的二十八就改成十块,比赵强这个当哥哥的还多五块,赵强,你觉得咋样?”赵强一呆,抬头,就见赵永国眯着眼睛,审视的看着他。

    赵强放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冷汗直冒,就怕赵永国看出自己真正的心思,乡里的教师转正,赵永国这个大队长也是可以插上一两嘴的,要是他因此不满随便跟乡里嚼两句舌根,那他期盼了几年的转正就得从手中飞走了,他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功败垂成的吗?

    不行,这件事不能发生意外,只要这次能够成功转正,他再努力几年,找找关系,说不得能去市里当老师,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现下的转正就是万里征途的第一步,他绝不能错过,看来只能以后再想办法把这事给糊弄过去了,他深深吸了口气,生怕被人听出自己的不愿意。

    “是,永国叔,你说得对,就该如此,也是我这个当哥哥的没用,才会让四弟养了这么多年的家,就听您的,四弟十块,我和五弟一人五块,不过”说到这里,赵强露出为难来:“永国叔,您是知道的,美凤是我们最小的妹妹,爹不在了,就得我们这些当兄弟的管她,她还没结婚,如果要出嫁,这嫁妆怕是得我们来出,四弟你没意见吧?”

    赵刚面上眼里都挂满担心,好像在担心赵晨不答应,他正在用力说服的样子,宋桑桑站在赵晨的侧面,能清清楚楚看到他眼里的恶意,难怪这么多年能将易三春哄得团团转,就他这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功夫一般人还真学不来,难怪赵晨十四岁时还是个火柴人,这家伙却是个发面馒头,好东西都灌他肚子里了吧。

    她想起自己那些年送给赵晨的红薯,野板栗就生气,都是这家伙的错,不然自己这十来年,咋会和赵晨走得那么近?不走近,也就不会落到今天这进退两难的地步了,宋桑桑把嘴一抿,扯开赵晨站出来:“那是当然,应该的,只要美凤能嫁出去,多少彩礼我们都得出,到时候,三哥出多少,我和赵晨就出多少,绝不越过三哥这疼爱妹妹的人,三哥,你觉得呢?”

    说完宋桑桑还眨了眨眼睛,显得特无辜,可惜赵强接收不到,他只感受到了恶心,这女人是诚心来整他的吗?不愧是赵晨娶回来的女人,果然是双贱合璧,呵呵,赵强心里暗骂,面上却笑得和煦:“是,弟妹说得是,不过,弟妹,你能代表四弟吗?”

    赵晨想都没想:“我们是夫妻,她就是我,当然可以。”说完赵晨低头,轻轻一笑,对于赵强的手段,他早就见识过了,虽厌恶但并不是不能解决,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桑桑居然会站出来,站在他身边,替他说话,这是他活了二十四年,在赵家第一次被人维护,那种感觉,真是很微妙,但他并不讨厌,只有无限的欢喜和期待,甚至希望桑桑能够一直和他站在一起!

    “好,好,好,这样才对,兄弟间就得如此。”六叔公很高兴,在他这个年纪的人看来,没有啥比家庭和睦更加重要的,高兴完之后就招呼起了几人坐下,在他和队长的见证下,一份关于易三春的养老协议,很快就新鲜出炉。

    送走队长和六叔公,赵家的气氛降至冰点,易三处尤其愤怒,她都答应老三要出,结果那个赵永国还多管闲事,把二十八改成了十块,十块够干啥,买个水果罐头都得精打细算,可老三刚才不停的给她使眼色,让她把满肚子的话都给憋了回去,现下,她实在是不想忍了。

    “老四,我”

    “娘,我和桑桑还有话说,先走了。”赵晨却没兴趣听她的那些埋怨,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会说啥,也亏她能坚持说十多年,她说不累,自己都听累了。

    “老四,赵晨,你……”

    赵晨充耳不闻,拉着桑桑就往自己房间里去,期间嘴角一直含笑,他现在的心情就跟冬天喝下一杯热水,又暖又烫,浑身都热乎乎的。

    “桑桑,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你先坐下。”宋桑桑只好将满肚子的疑问憋下,坐在床上,环顾四周,随后不得不感叹,赵晨确实为这场婚礼费尽心力,倾其所有。赵家是在三年前赵强结婚时建的新房,除了猪圈,鸡窝,厨房是土砖结构,其余的都是红砖建成,在大多都是土房子的双河村,显得非常亮眼。

    赵家的房子是典型的南方小院,左右各两间厢房,左边住的是赵强,赵铁两家,右边则是赵刚和赵晨了,中间是厅堂,厅堂后是易三春的房间,旁边还单独搭起个小单间,是赵美凤的房间。因为要结婚,所以赵晨这间房是重新装修过,粉刷了白灰,又换了窗户,窗帘,新加了立柜,五斗柜,还有梳妆台,等家具,角落里还有开水瓶,痰盂,两把椅子,两个木箱,再加上收音机,缝纫机,将二十来个平方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丝毫没有村子里其它人结婚后的凄凉和空旷。

    说实在的,赵晨置办的这些彩礼,别说在乡下,就算是城里,也是风光无限,难怪李大妮这个重生女主一直扒着他不放,他确实有这个资本!

    “桑桑,来,这是存折,上面有一千,你收好,这两百给你零用,不够的话,就把存折上的钱取了,对了,我还在市里买了一套房子,这是房产证,改天你啥时候有空,我们就去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我还有些”

    “等等,等等,赵晨,你把这些都给我,你咋办?就不怕我把东西卷走?”宋桑桑没想到赵晨叫她来是这原因,内心既震惊又复杂,她不想和赵晨牵扯过多,可事情好像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赵晨垂眸,敛下复杂的情绪,淡淡回答:“你不会的。”不会有机会卷走,也不会有机会离开!

    “你?唉!”烦躁,宋桑桑自认不是啥坏人,她离开赵晨不过是想自救,可现下,面对他的喜欢,包容,全心全意,她手足无措的同时,下定的决心也在不停的动摇。

    “来,我这还有……”

    晚上七点,农村的煤油灯早已经熄灭,马红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赵刚被她闹来闹去,十分不痛快:“你干啥呢,还睡不睡?”

    马红玉一下坐起来:“睡睡睡,睡啥睡,一天到晚七八个小时还不够你睡,跟个傻子似的,就知道睡觉,没个成算,难怪我这日子越过越穷。”

    “成算?啥成算,你有?”赵刚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中传来。

    马红玉听到这兴奋一笑:“你别说,我还真有,你知道吗?我今儿白天看见四弟笑了,就在四弟妹和老三议论的时候,那笑容可开心了,把我给吓了一跳,还以为□□见了鬼,你说说,我都嫁进来十多年了,就没见他笑过,看来四弟很中意四弟妹!”

    赵刚更不解了:“你这不是废话,不中意他能花那么多钱把人给娶进来,大晚上的,你琢磨这些干啥?”

    “没啥,四弟喜欢四弟妹,那我就得和她搞好关系,对她好点,以后让她吹吹枕头风,让四弟把咱家孩子也带进城去,你说咋样?”马红玉一想到自己的几个孩子都会成为吃供应粮的城里人,就激动不已。

    赵刚被马红玉的脑回路给惊呆了,也坐了起来:“你想啥呢,四弟那个人是最不爱帮人找工作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找四弟妹也没用,我看她可说不动四弟,行了,赶紧睡,明天还要起来上工。”说完又躺下了。

    “上工,上工,一天到晚就知道上工,我跟你讲,这次说不定还真行,四弟看弟妹的眼光可不一般。”就像会发光似的,马红玉三四十的人了,每次看到赵晨看宋桑桑的眼光,都忍不住害羞,觉得自己回到了年轻时。

    “赵刚,你说,这主意咋样?我”

    “呼呼呼,呼呼呼!”

    “睡,睡,睡,一天到晚就知道睡,算了,还是我自己来,指望你,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来得快,也不知道四弟妹有啥需要我帮忙的,明天可得好好看看……”

    第15章

    凌晨五点半,穿戴好的赵晨,将自行车从院子中推出来,回首看了一眼赵家,想起刚刚桑桑假睡的模样,勾了勾嘴角,桑桑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心软,等过了这个年,他就想办法分家,把桑桑带到市里,留在自己的身边,两人朝夕相处,他就不信桑桑还会抗拒自己。

    一想到这里,大冬天的,赵晨浑身都热了起来,心情也前所未有的愉悦。连在村口见到李小宝这个意外,都没生气,就是没想到赵石头也会跟着,看来他还真是喜欢李大妮,赵晨若有所思的看向来人。

    “晨哥,我就知道你得这个点出来,看到没,小宝,我说得没错吧?”赵石头得意洋洋的拍打李小宝的肩膀,李小宝是老来子,还是早产儿,从小身体就不好,长得瘦瘦小小,被赵石头这一拍,觉得自己肩膀都要裂开,但他还是人下不适,笑呵呵的点头:“是,是,石头哥说的是。”要不是看在赵石头是他进城的关键,他才懒得理这混混。

    赵晨眼神明亮,自是没错过李小宝眼中的嫌弃,他抿了抿嘴,觉得自己有些不负责任,石头是喜欢李大妮,可以李大妮为首的李家人却看不上他,要不要想个办法呢,赵晨心里摇摆不定,但面上却一丝半点也没露出来,他停下来:“石头,你也要和他一起进城?”

    赵石头摸了摸后脑勺,憨憨的笑了:“嗯,小宝第一次进城,我怕他出事,得跟着。”李富贵也是个有决断的,知道儿子后半生就在现在了,他回去立马就找媒人,去了赵石头家,不过一天的时间,两家就把婚事敲定下来,连彩礼嫁妆都说好了。

    因为赵石头和赵晨的关系,李富贵怕要得多,会惹赵晨不满,最后只要了六十六块,说出这些的时候,他的心都在滴血,但想起儿子的未来,他忍下了,也正是因为他没要多少彩礼,赵石头感激不尽,这才带着李小宝来找赵晨。

    “行,那你们跟在我后面!”赵晨看得出赵石头是心甘情愿来的,也就没深问,打算再观察观察,不行的话,就得另想办法了。

    “好,好,小宝,快,上来,我带你!”

    “哎,来了!”

    “宋桑桑,你属猪啊,还睡,都不看现在几点,赶紧起来,一大家子都等着你做饭呢。”赵晨早上五点钟就摸黑去上班了,他骑自行车走的动静那么大,赵家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赵老太也是听到声音,确定他走,才敢来使唤宋桑桑的。

    从宋桑桑进门,到现在也不过五天而已,可易三春却觉得自己过了两辈子那么久,对于她来说,宋桑桑和赵晨都在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如今好不容易赵晨走了,她终于能腾出手来收拾宋桑桑了,好好出口恶气了,一想到这儿,易三春原本枯黄的脸顿时红光满面,在外面嚷嚷得更大声了。

    “老四家的,如今可不是你当姑娘时候,想偷懒就偷懒了,嫁进来,当上了我们赵家的媳妇,就得老实本分,好好干活,像你几个嫂子一样,听见没,快给我出来,砰砰砰!”说着就薅起旁边的木棍砸门,那声音,宋桑桑就是头猪也醒了。

    其实她早在赵晨起床时就醒了,可确实不知该怎么面对赵晨,只好闭着眼睛装睡,幸好赵晨也没要她起来送行,自己轻手轻脚的洗漱完毕,背着军绿色的挎包出发了。他走了,屋子里更安静,宋桑桑也睡不着,睡不着就在考虑自己的以后了,既然暂时和赵晨离不了婚,那就先过日子,她的性子既娇气又随遇而安,只要不让她吃苦受罪,她待哪里都是可以的。

    如今虽暂时走不了,可还是得为以后打算,毕竟离婚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也没消失过,要真离婚,她咋过?她要不要离开红山大队,可她是农村户口,去哪都得有介绍信,否则就算盲流,捉住了是要在牢房蹲上几天,再遣返的,要不,想办法找个工作进城?可是上哪找呢?宋桑桑正思考呢,外面又传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