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她跟他的爱人住在我们赵家的房子里,过着最奢侈的生活,而我们一家四口,就住在东河那套两居室的房子里,家里只有东河和卫安有一点微薄的工资,几乎不够我每个月的医药费,护理费,还有保姆费……最后还是红安一边读书一边做着生意赚钱,才算是勉强将生活维持下来。”

    她说到这里泪如雨下,道,“是,我知道她恨我,因为兰萱的死,因为当年我没有将她交给她位高权重的父亲,而是把她给了别人家受了多年的苦……可是我已经尽力了。我恨她的父亲,因为乔家害死了和明,霸占了本来属于我们赵家的产业,因为她父亲让兰萱未婚先孕又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又任由他的父母兄弟羞辱逼迫兰萱至死,所以我恨她父亲,我没有办法将她交给她父亲,但就算是这样,我也想好好抚养她,但那时候我朝不保夕,这才将她交给了别人……那些年,哪怕是省着自己的口粮也要寄出东西给养她的那家人……我是愧对她,因为我没有想到那颜桂芬竟会苛待她……所以她回来之后已经竭力补偿她……”

    “可是她恨我,恨不得我去死,我的车祸,都是她跟她的男人眼睁睁看着,甚至一步步诱导发生的……爸,大哥,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单纯地把她当成兰萱的孩子,当成我们赵家的骨血,她身上流的,实在是乔家冷血恶毒的血……”

    赵兰珍一句一句的痛诉。

    字字血泪,句句饱含着这几年压抑着的痛苦。

    而随着她的每一句话,赵外公和赵大舅的面色都是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所以,”

    赵外公终于忍不住打断她,出声道,“所以就算是重新再来一次,你还是会一样亲手逼死兰萱,还是会一样将兰萱的孩子送走……不,以你这么痛恨她的程度,要是重新来一次,哪怕是兰萱以死相逼,你也会按着她喝下打胎药,绝不会允许这个让你痛恨的流着乔家血的孩子生出来,对吗?免得她生出来挡了你跟颜东河恩恩爱爱的道,挡了你拿到我们赵家财产房产的道?”

    赵兰珍还满是泪水的脸一下子僵住,浑身的血液都像是一下子给冻住了。

    然后赵外公抄起茶几上一个东西就往她的脸上砸了过去,“砰”的一声,还好赵大舅及时拖住了赵兰珍的轮椅,那杯子一下子砸到了地上,并没有砸到赵兰珍的脸上。

    但赵兰珍却是给吓住了。

    她抖着牙齿再喊了一声,“爸”。

    第127章 见面

    赵兰珍哭着喊“爸”,声音饱含着凄厉,痛苦,委屈。

    赵外公却是靠着沙发疲惫又苍老地闭上了眼睛。

    当年他只带走了老大,所以他对其他的几个孩子,每一个都是愧疚的。

    他很谨慎。

    在收到大使馆那边的信息,说是他的外孙女托人打听他的消息时,就已经从大使馆那边拿到了外孙女颜欢所有官方知道的信息。

    她的身世背景,成长经历,性格,在国内的境况。

    ……这也是他从年前收到消息,但却在半年之后才定了回国行程的原因。

    他早就已经知道这个外孙女的大致经历。

    她的出生,她被送走,被颜东河的妹妹一家苛待十七年,跑到农场,嫁给了另一个赵家的儿子,现在的爱人,又追查母亲当年去世的真相,和父亲相认,还有她在设计上的天赋,她的裁缝铺子,她在全国改革开放后的第一届服装设计大赛上拿到特等奖,看到了她铺子里自己出的几本设计特刊。

    还有政府已经归还赵家所有的房产,因为当时不知他和他的长子尚在人世,他和长子名下的房产也都交给外孙女暂代处理……当然他也看到了长女的授权书,然后就是外孙女代他暂捐赵家主宅成立西北纺织历史博物馆,他和长子名下其他产业都暂时做公益用途,直到他们回到西州城接收这些产业为止。

    这一页一页的介绍,一桩一桩的事情,他几乎不敢相信,这真的是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能做到的事情?

    ……当然,他为这样一个后人骄傲的同时,却也看到了背后他当年没能带走的三个儿女悲惨的一生。

    他不能苛责任何人。

    包括尚在人世但也饱经磨难现在更是已经再不能直立行走受着病痛折磨的大女儿。

    他对她同样是愧疚的。

    而且他知道以外孙女的背景,他从大使馆能收到的资料必然是经过赵老将军,乔军长,或者已经是外孙女同意才会传到他手中的。

    他不怀疑其中的真实性。

    因为乔军长已经送了他的大哥进监狱。

    因为大女儿车祸的记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的小叔子小姑子也已经进了监狱。

    而且他收到的所有资料都是平铺直叙,并不带任何立场,也并没有感性的去质疑每一个人做每一件事的动机。

    另外他回来之后也没有第一时间见长女和外孙女。

    昨天中午飞到,下午和晚上都分别见了几个政府帮他安排的故人,和在外孙女简历中,几个重要的人物。

    包括红星农场的熊场长和归红英夫妻。

    那是长女和女婿的朋友,绝不会有半分偏颇。

    所以在见长女之前,他已经知道了能知道的所有事情。

    不能说全貌,但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他见到长女,当然希望看到的是一个经历了磨难已经豁达看透人世的女儿。

    所以她才能跟害死了她的二弟害得她致残之人的亲大哥继续一起生活着。

    所以她才愿意签了授权书把赵家财产交给外孙女处理。

    或者她尚不能豁达,尚对自己的一生痛苦委屈甚至心怀怨恨,哪怕她恨的是他这个当年没能带走她的父亲,他都只会内疚难受,而不会这么失望和痛苦。

    他听到她喊着“爸”,不想再睁开眼睛,眼泪却是滚了出来。

    他几乎是带着颤音,道:“兰珍,你怨恨和苛责一个孩子,你曾经逼死她的母亲,又亲手摆弄她的命运,让她几次生死,又在幼时受尽磨难……她是欠了你的吗?不,是你欠了她的,她本来可以父母双全,受尽宠爱,就是你自己,如果不是那么偏执……我不想用最恶毒的心思去揣测你,但但凡你真正疼爱你妹妹,疼爱她的心大过你所谓的自尊,你妹妹就不用受尽人世间的苦难死去,那孩子也不用受那么多年的苦,但凡你清醒理智一些,也不至于落到如今再站不起身的地步。”

    “那孩子的心胸,却是不知道大了你多少。但凡她要是有多记恨于你,你以为你能拿到那套救你命的房子,你以为她又何必一定要红安供应她的一切布料所需,还是指定他供应的布料?”

    赵外公是做生意之人。

    他从知道颜欢有设计的天赋,在下乡农场的时候就开了裁缝铺子,后面去上大学之后更是跟农场合作做起了品牌,就对这里格外有兴趣,所以也特意多了解了一些……当然从这些细微的地方,他也能立即抓到国家在商业上的政策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