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程公子看起来就清朗挺拔,若是策马挥杆,一定也十分养眼,还不一定比林公子差呢!

    江静媛虽然求胜心切,却也不得不遵守规矩,正准备上前劝阻,却听那优雅琴师的磁性声音道:“江姑娘,您父亲是礼部侍郎江唯安。”

    “是。”江静媛缓缓点头,不知他说这些有什么用意。

    梁程煜又道:“江侍郎的夫人,您的母亲江氏,乃大梁永丰县主,嫁与您父亲后南迁乐都,可对?”

    江家的确是大梁后人,迁到乐都已有近二十年,这是大梁官员们熟知的事实,松山书院的管事也都了解。

    江静媛怔怔地点了点头。

    那清俊男子看着她淡然道:“程钰来自云州,与县主封地相邻,程钰的父辈,是县主的表兄,说起来,在下忝为江姑娘表哥。”

    大梁贵族子侄众多,各封地之间也多有联姻,亲戚关系复杂,这么说来,两人确是三代以内的亲属关系。

    周围的人已经被这复杂的亲戚关系给弄晕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攀上了这份关系,程公子可以上场了!

    那裁判犹豫了一会儿以后,做出了判断,允许梁程煜上场,英媛会的女孩子们立刻欢呼了起来。

    林华安瞪着梁程煜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忿忿道:“程公子,君子有成人之美,你这又是为何?”

    梁程煜只冷冷回了三个字:“看不惯!”

    双方在极为浓郁的火药味中登场。

    林华安虽然不学无术,但作为乐都著名的纨绔,马球蹴鞠、游箭投壶,各类玩乐却样样精通。策马上场时,他便在马背上玩出多钟花样,惹得霓霞社这边惊呼连连。

    梁程煜替下江俊远,换了身利落骑装,更显猿臂蜂腰,身姿挺拔。他没有任何花样,稳稳当当陪着江静媛缓缓入场。

    当两队人马在场地中间碰面时,自是火花四射。

    但当梁程煜提缰在手,渊停岳峙在场中一站,所有人都忍不住被他吸引。

    梁程煜自十五岁上战场,每一战都是实打实地以命相搏,身手是在尸山血海中锻炼出来的,单是那策马静立的气势,便让人忍不住臣服。

    林华安的气势无端就矮了三分。开球之后,他长杆控球,本想将球传给林慕晴,却见前方梁程煜策马而来,双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那眼神如同实质,利箭一般向他射来,竟如同见了仇敌,要以命搏命一般,林华安手下一个哆嗦,球略略偏向了外围,被小丫一杆偷走,江静媛配合默契,从空档中射门,得分了!

    看台边猛然沸腾起来。

    霓霞社奋起直追,前进路线却被梁程煜和白祁言守得死死的,最后被江静媛偷袭成功,沦为被动,让英媛会又进一球!

    本来志得意满,准备上场得分血虐对方的林华安连丢两筹,恼羞成怒。他扭头看向杜如芸的方向,却见心心念念的美人和身边的女孩一起,正在给那两个讨厌的琴师加油,心中憋闷,狠狠抽了一记马臀,冲了上去。

    正好白祁言一球向梁程煜传去,梁程煜控马准备接球,林华安策马而来,在接近梁程煜的时候却没有丝毫减速,竟是一人一马向对方撞去。

    两人的速度都不慢,若这一下撞实了,怕是都要身受重伤。看台上的人们预见到危险,都吓得站了起来。

    梁程煜却不慌不忙,像是没有看到正疾冲而来的对手似的,长杆停球,将球猛地击向江静媛的方向,然后在林华安就要撞上来的一瞬间调转马头。大黑马像是被一股大力吸引,竟堪堪横移两步,两匹马惊险地擦身而过。

    林华安在梁程煜身后止住马势,狠狠地吐了口唾沫,从此就只盯着梁程煜一人,几次都借着击球,策马去撞,都被梁程煜敏捷地一一化解。

    下半场就要结束了,霓霞社还落后两筹,四个人都着急起来,尤其是两个男人,在球场上的动作也渐渐粗鲁起来。

    这一局小丫开球,小女孩纤腰扭动,带着整个上半身猛挥球杆,将球狠狠地击了出去,白祁言立即配合,却眼见对手的球杆朝着自己的脸抡了过来,情急之下后仰贴近马背,这才躲过对方球杆,但手下的球却控制不住,被林华安夺走。

    林华安在马球上的确有些造诣,得球之后护得滴水不漏,成功攻门。

    但此后他就被梁程煜严防死守,再没有机会触到球。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半柱香的时候,英媛会还领先霓霞社一筹。

    霓霞社先发球,林华安控着球,躲过小丫和江静媛的拦截,已跑到了英媛会的球门之前。

    此刻英媛会后防不及,空门大开,林华安胜券在握,看台上霓霞社的支持者都大声的欢呼起来。

    谁知接下来便是一阵惊呼,梁程煜成功摆脱了三人的堵截,从斜后方流星赶月般奔来,堪堪在球门前截住了林华安。

    若让他一鼓作气攻过去,这球是一定能进了,但现在林华安前进路线受阻,眼看着可以翻平的时机被梁程煜生生毁掉,心中憋闷之极,见对方伸杆侧够,一心都在球上,竟不再管球,挥动手上的鞠杖,便往梁程煜腰间打去。

    此刻梁程煜鞠杖已将球挑起,准备传向白祁言,根本无法顾及林华安的偷袭,竟硬生生受了这一杖,手下却长杆一挑,鞠球飞过半场,直接到了对方球门前,白祁言稳稳一推,球进了。

    锣声响起,比赛结束,英媛会以两筹的优势获得了胜利。

    林华安忿忿地下了场,刚刚下马,却听得周遭一片喧哗,杜如芸在一个健壮女孩的扶持下,竟穿过场地来到了霓霞社的休息帐前。

    林华安还未动作,就见杜如芸抬臂扬手,“啪”地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左脸之上。清冷决绝的声音响起:“今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见一次就打一次,天王老子也别想拦我!”

    说完转身就走。

    英媛会帐篷前,目睹了这一切的梁程煜皱着眉,一言不发转入后方的换衣帐篷之中。

    杜如芸一时气愤,让那健壮女孩扶着,冲过了场地,待打完骂完,再往回走时,才发现这一趟大大牵动了脚伤,左脚脚踝处又隐隐痛了起来。

    那女孩着急道:“杜姑娘这伤,不可再走动,我去找顶轿子来接你吧!”

    杜如芸也实在走不动了,点头让那女孩把她扶到一旁的一处台阶软垫上坐下,看着她匆忙去了。

    此刻马球会已散场,学生们一边兴奋地讨论着今日的球赛,一边急急忙忙向场外走去,杜家乐坊的孩子们由林琳和白灵带着,倒是不用她操心。杜如芸坐在台阶上,看冬日的斜阳下,一张张生机勃勃的脸庞,心里的气渐渐消了不少。

    场内的人渐渐走光,那个去找轿子的女孩却一去不回。杜如芸这几天脚伤着,时不时地会痛一会儿,特别是晚上,天一凉便酸酸涨涨的,搞得她好几晚都没有睡好。

    这会儿左脚脚踝处便冰冰凉凉的,闷闷的痛感像细密的针扎着踝骨,右手的手腕也隐隐作痛,应是刚才那一巴掌,打了人却也伤到了自己。杜如芸无奈地笑笑,把裙摆拉起来一点,手腕搭在膝盖上,让阳光把这两处伤都暖暖。

    太阳的热量渗透了一些进来,痛感稍消,杜如芸轻轻舒了一口气,被晒得有些昏沉起来。

    朦胧之间好像有人来了她身边,在她身旁蹲下,大手轻轻握上她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