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他喃喃着,却道不尽心中满溢的悔与恨。

    男子弯腰,在少女的额头印下轻轻一吻,直身后再不敢看她,决绝而去。

    正月十六,年节已过,各行各业又开始新一年的运作。

    一大早,桃韵轩门口便来了一辆马车,绸柱铜顶,华丽非常。

    看门的小厮见来了贵客,忙凑过去道:“贵客新年好!昨日咱们乐坊参加了花车表演,大家过于劳累,今日桃韵轩休息一日,贵客若是要听曲看直播,还是明日再过来吧!”

    马车之中,就听一个细细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唉,看来真的没缘分。”

    紧接着车帘被一只手掀起,华服少年跳下车来,一把揪住小厮的耳朵,大声道:“好你个小李子,你盛爷爷来了都不接待?”

    小厮定睛一看,却是盛家小爵爷盛瑾瑜,立刻龇牙咧嘴地笑道:“公子您轻点呀!我哪儿知道是盛公子您来了,这车也不像是您常坐的那辆啊!”

    盛瑾瑜忿忿地松了手,瞪了那小厮一眼道:“你们坊主呢?”

    “还歇着呢!”小厮点头哈腰,“桃韵轩今日是真不开门,要不您先上乐坊里坐坐?”

    盛瑾瑜转头朝车里问了声:“下车到坊里坐坐吧,你也就这么一天的时间,在坊里随便逛逛也好。”

    车内沉默了半晌,才传来一点声音。盛瑾瑜伸手掀开车帘,小李子好奇地伸头去看,就见一位少女扶着他的手,慢慢地下了车。

    少女纤细苗条,带着点孱弱,但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娉娉婷婷往那儿一站,我见犹怜。

    小李子一时涨红了脸,忙开了乐坊小门,把两人让进了屋。

    带那少女进去以后许久,小李子这才回过神来,晃悠着去招呼盛家的车夫,压低了声音悄悄打听:“那仙女是谁啊?那么漂亮,难不成是盛小爵爷将来的夫人?”

    车夫一拍小李子脑门:“瞎说什么!那是国主贵客,马上就要去梁都了。只不过特别仰慕你家坊主,特意央了小爵爷过来看看!你可别乱嚼舌根。”

    小李子伸伸舌头,不敢再说话,却歪着脑袋细想:“这贵客,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直到车夫大哥喝了好一会儿茶,小李子才恍然一拍大腿,那小姑娘娇怯的模样,和杜姑娘刚接手坊主时一样一样的啊!

    里屋里,杜如芸刚起,还有些恹恹的,小丫今日倒是乖觉,一早起来便陪在她身边,还笨手笨脚地替她梳了头,只不过两人在这个方面都不擅长,看着打结的长发一起叹了半天气,最后还是把结剪掉了事。

    她俩正对着一团乱发束手无策的时候,林琳和白灵先去了大厅,一见到盛瑾瑜便打趣道:“小爵爷好久不来,我们还以为你到那山里,被老虎给吃了呢!”

    盛瑾瑜失笑:“那山里光秃秃的,土匪有一大堆,哪儿来的老虎。”

    两女把目光投向盛瑾瑜身后的娇俏身影,都是一愣,白灵脱口而出道:“这位妹妹,怎么跟我家姑娘这般像?”

    那女孩听了倒是高兴:“真的吗?盛公子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也这么说,真的像吗?”看她那喜滋滋的模样,像是很以此为荣。

    林琳笑道:“不是完全像,眉眼有些相似,你俩身量差不多,倒还真是容易错认。”

    盛瑾瑜在一旁微笑不语,也不介绍女孩来历。

    林琳和白灵自然明白,看她的模样气度,再加上又是跟着盛瑾瑜来的,自然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孩,大可能不便泄露身份。

    两人也不说破,只以“妹妹”称呼,慢慢陪两人说话。

    杜如芸来到外厅时,盛瑾瑜已经等得急了,干脆自己带着那楚国小公主,在老直播室里转了一圈,一边口沫横飞地介绍,一边还手舞足蹈地客串直播,把那女孩逗得直笑。

    小爵爷一早就过来玩乐,为什么梁程煜一夜未归?难道昨晚程钰离去,并非剿匪之事有变?

    杜如芸皱了皱眉,手指敲了敲门框:“小爵爷不是在牛头山剿匪么?怎么还有空到我这里来?”

    见到主人家终于来了,盛瑾瑜松了口气,随口答道:“昨日便结束了。”

    说着他来了兴趣,三步两步跳到杜如芸身边,笑眯眯道:“还是你家程公子有本事,和我大哥配合默契,一场火攻,把那些山匪烧得无所遁形,节约了好些功夫。”

    “火攻?”那小公主惊呼出口,“这大冷天的,山中枯枝落叶甚多,烧起来如何扑得灭?”

    盛瑾瑜惊讶转头,看了那小公主一眼:“你还懂这些啊!别担心,我们事先已经看好了地势,山匪所在的矿场,林子不密,再加上我们也不是纯粹放火,大部分是在放烟,掩人耳目而已。余火早就扑灭了。”

    杜如芸更是疑惑,若是昨日便结束了,梁程煜这一夜又去了哪里?

    还没等她开口,盛瑾瑜却突然问道:“程兄呢?昨日山匪头目一落网,他就匆匆忙忙走了,也不等我,我还有事要和他说呢!”

    一股凉意突然涌上杜如芸的心头,她眼神几经变换,终于还是问道:“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没有呀!”盛瑾瑜挠头,“昨日他走了以后,我就再没见过。”

    三人面面相觑,杜如芸闭了闭眼睛,转头吩咐一旁伺候的小厮:“去趟东院,问问程公子和闵盛在不在。”

    小厮飞快地去了,杜如芸打起精神,请了两人到正厅喝茶。

    那小公主似乎真是杜如芸的小迷妹,眼神一直在她身上转来转去,一心只想听杜如芸这半年的光辉历史,居然还知道很多杜家乐坊的轶事。

    杜如芸哭笑不得地问她:“姑娘是在哪里听说的这些消息?”

    那姑娘小脸一红,朝自己的婢女吩咐了两句,不一会儿,婢女捧着本书册匆匆而来,竟是一本名为《杜氏巾帼》的话本。

    一不小心成了书中主角的杜如芸,看着那书名就红了脸,随手一翻,倒是真的讲了她穿越以来振兴乐坊的种种作为,只是杜撰痕迹过重,又有很多夸大和不实之处。

    手指抚过书皮,杜如芸却发现,下方的印制落款上,赫然是“大楚恒通书局”,不由得心下一动。

    盛瑾瑜也抓起书来看了两眼,陡然怪叫道:“这是谁编的书,怎能如此写我,来来来,我告诉你,事实真相是这样的……”当即当起了解说员,呱拉呱啦地讲了起来。

    杜如芸有点心不在焉地听着盛瑾瑜说话,偶尔“嗯”上一声表示肯定,心却越来越沉。

    这么半天了,那去东院的小厮竟还没回来。

    正打算再找人去东院看看,正厅外却突然传来温和的男子声音:“盛家小爵爷,可是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