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得知梁程煜身份的那一刻起,她便明白了他的处境,为他心疼,为他不平,也恨他看不分明!

    “即使得到了父母的称赞,世人的欣赏,你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吗?你去施粥救灾,就是为了得到别人的称赞吗?”

    杜如芸越说越生气,小手不停地推搡着男人:

    “若你梁程煜就是这种沽名钓誉之辈,好,我告诉你,不光是你错了,我们大家都错了!我就不该给你鲛鳞,让你能行走于阳光之下;闵锋、郁飞星,还有那些忠于你,为你而死的大梁的、乐国的将领。他们都看错了你!因为你要的,仅仅是自己的心安,而不是他们心中的大义!”

    疾风暴雨般的指责终于激怒了男人,梁程煜猛地抓住了杜如芸的肩膀,前倾两步便把她按在了墙边,一双眸子红得似要滴血一般,胸口剧烈起伏,想要吃人一般。

    杜如芸却毫无惧色,直直看着他血红的眼睛,语调却变得柔和:“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只是经历了太多的失望与挫折,想要得到别人的包容和承认。”

    她抽出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抚上他本应该是湛蓝的右眼:“生而异瞳,不是你的错,人们误解,就去面对和解决。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即便人们永远也无法理解你,但你就是你,不必妄自菲薄。”

    男人喘息渐缓,眸子慢慢恢复清明。抓住她抚在自己眼睑旁的手,将指尖放在唇间轻吻。

    杜如芸红了脸,突然抽出手来,用指尖点了点男人的肩膀:“做了好事还不讨好,你这形象管理谁做的?趁早开除换人!”

    男人低低地笑,反手将她的手掌贴上自己的胸膛:“好,以后,我都听你的!”

    “咳咳!”身后传来尴尬的轻咳声,盛瑾瑜两眼乱瞟,不敢直接看他俩,口里讪讪道:“那个,公主已经祈福完毕,一会儿就出发了,你,你们,嗯……”

    梁程煜眼中掠过一丝黯然,回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杜如芸的刘海,低声道:“太子北上,途径三皇兄的领地,要我护送,等送他们过了地界,我便回来看你。”

    “好,你自己保重。”杜如芸红着脸,掏出个素面的深蓝荷包来给他。

    她不会绣花,这个荷包还是昨夜连夜找白灵指导,自己笨手笨脚缝制的,里面一张平安符,是她找系统兑的特权卡,可以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你做的?真好看!”男人低笑,就要把荷包系在腰上。

    “好看个鬼!”杜如芸嗔道,一把抢过荷包,就要往自己袖袋里塞。

    梁程煜赶紧又抢了过来,这次不再往腰上系,拉开衣襟,塞到胸口的口袋,最贴近心脏的位置,又望着她笑。

    “行了行了,走吧!”杜如芸不耐烦了,推着他往门口走,“又不是以后不见了,赶紧办完了事情回来就是!”

    屋外暖阳斜照,把两人的影子投射在青砖之上。男人突然俯身逼近,吓得少女闭了眼睛。

    温热的唇落在少女额间,男人声音低沉:“好,我一定早点回来!”

    那日晚些时候,杜如芸拉着红玉,去了一趟同兴书社。

    书社的沙龙,正在进行一场辩论,说的正是目前大梁与南楚的联姻,会对三国产生怎样的影响。

    “当然影响深远!”一个白袍书生站起身来,激动道:“南楚觊觎乐国已久,早就想将乐国并入它的版图,争取与大梁的平衡,而大梁,出人出力帮助乐国守城,不也是想在这平衡之中暗自壮大力量,保持随时都可以消灭南楚的实力么?如今大梁和南楚联姻,直接越过咱们乐国,乐国便成了可有可无的筹码,还不知前景如何,可叹!可叹!”

    对边一人接道:“陈兄说得有理!但乐国一向依附大梁,与南楚之间多有龌龊,此刻更应该多与大梁交好,不论形式如何变幻,我自抱守原则岿然不动,便不必考虑是否会成为政治筹码。”

    两人听闻,默默对了个眼神,从那些书生身边走过。

    待上了二楼,红玉叹道:“乐国式弱,国小军弱,看周边两国眼色已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杜如芸却冷笑道:“国强有国强的好处,国弱也有国弱的活法,像这样只想着依附他国,才是没有活路!”

    话音刚落,前方小室突然走出一个人来,称赞道:“说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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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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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映声

    杜如芸抬头,竟是商会会长陈映声。

    上次见到陈映声,还是商会清债那一天。那是便觉得这个人有些病恹恹的,今日看来,竟又瘦了许多。眼窝深陷,脸上颧骨高高凸起。他本就身材高大,但半年前看上去还是铁塔一般,如今看来,衣衫空空荡荡,乍一照面,竟有骷髅之感,把两个女人吓了一跳。

    陈映声的眼中满是欣赏之意,掩嘴轻咳了两声道:“姑娘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这一番话说出来,让我们这些男人都自愧不如。”

    他背着手,朝楼下看去一眼,冷哼道:“还都是些读书人,却一点骨气也无,整日里只知道谈天论地,真正危机到了,就哭爹喊娘去抱大梁的大腿,还不如我们这些商人务实。把国家的前途命运交到他们手上,怎可放心?”

    杜如芸和红玉对视一眼,回想起当时她上门商量应诉的债务,被陈映声完全不讲情面驳回的场景,感叹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坚持原则。

    当下福了福身,小声道:“陈会长过誉了,如芸只是一时有感而发,并未有太多深意。”

    陈映声却挥了挥手道:“姑娘不必自谦,这半年来我看在眼里,姑娘虽说沉溺于商道,但所作所为,无不是大格局,你家乐坊如今能有如此成就,就在于你的眼光和气度。”

    杜如芸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又奇怪他今日如此示好,究竟为何。

    陈映声又偏头咳了几声,回首正色道:“当初杜家乐坊被开除出商会,实属无奈,你家那管事做得太过下作,映声不得不杀鸡儆猴,处理得严格,还险些让人钻了空子。现在半年期限已过,不知杜姑娘可有意回归商会?”

    杜如芸有些吃惊地看着他,说实话,这半年来,所有的商业机会都是她一点一滴拼来的,说不辛苦都是假的。就看如今她正在进行的权贵合约任务,如今时间快要过半,除了伯爵家卫老夫人因愧疚给她拉的订单外,就只有江静媛家的邀约,想要推广到提刑司和大理寺的剧本杀业务,昨日阿福来回报,也说是因为没有先例而被阻。若是有商会在身后支持,这些怕都不会是问题。

    杜如芸亦正色:“背靠大树好乘凉,如芸不是迂腐之辈,也体谅前辈的苦心。若是能回归商会,如芸不知道要少操多少心,怎会不乐意?只是入会之事,据说达到条件之后,要有多人推荐,在商会理事中投票,占得多数才可入会。如芸这段时间迫于压力,与商会的同仁都是竞争关系,也没认识多少商会理事,不知回归之事是否有希望。”

    陈映声笑道:“这有何难,我来发起,和理事们一一说明便是。日前才过年节,不少理事归乡未回,待到二月初一,商会本就要商议新一年的计划,到时候我提一提,也就成了。”

    杜如芸真心诚意地道了谢,陈映声却转向了红玉,沉吟道:“红玉姑娘终于回来了,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件事,现在考虑好了吗?”

    杜如芸看了红玉一眼,就见她神色如常,依旧懒洋洋道:“红玉懒散,怕是负不起陈会长重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