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芸心中疑惑,贵女们的粉鸽朋友圈建起已久,早已有了惯例,信息的处理都有专人负责,今日这鸽子,怎么飞到她的房中来了?

    杜如芸朝那鸽子嘘了一声:“你走错地方了!该找谁找谁去吧!”说完自己笑了,鸽子来都来了,难道还真能听懂人话,去找那负责收集信息的小厮?

    想完也觉得自己今日是脑子进了水,忙朝那鸽子走去。

    不料有人抢先一步,纤手一捞,便将那只乖巧的小鸽子抓了,拥入怀中,露出个得意的笑来。

    不是小丫还能有谁?

    小丫看似十分喜爱那只鸽子,轻柔地把鸽腿上的小竹筒取了下来,往杜如芸的方向一丢,便咯咯笑着翻出窗,跟鸽子玩耍去了。

    杜如芸笑着摇头,打开竹筒展开一张薄薄的信笺,遒劲的字迹立刻展现,却在第一眼便红了脸。

    “卿卿吾爱,见字如晤……”

    那卿卿两个字,点线勾连,缠绵缱绻,让看的人立刻想到,书写者落笔时的绵绵情思。

    “送嫁队列已到上乌,小公主思乡情切,得了风寒,不得不在当地停留。我偶见她看一话本,竟是罗列你的事迹,谈起你,她也总是一脸憧憬。回想初见那日,你与小橘到商会寻机会,那么远的距离,我一眼便看见了你。那时我就想,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女孩,眼光还如此大胆,仿佛我脸上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值得她一看再看……”

    杜如芸用手背冰了冰发热的脸庞,高兴之余,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上次去商会时,还被陈会长责骂,如今又要去见商会诸人,与陈映声却已是天人两隔,再无见面之日。

    ……

    城南陈府现下已是一片素白,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除了街坊左右和亲戚朋友,都是各乐坊的坊主。

    杜如芸和红玉到时,黄知桥刚上完香,正低声与陈夫人说话。

    陈夫人依旧一副怯怯弱弱的样子,没精打采地回答了几句。

    灵堂的一旁,已站了好几个人,都是商会的理事,此刻正等在一旁,像是有事要与陈夫人商量。

    黄知桥又说了两句,陈夫人便随着他来到了那群理事处,先福了福身,悲切道:“映声商会的事情,都由他自己做主,我一个妇道人家未曾有过任何参与。映声他……他走得急,并未留下关于下一任会长人选的只言片语,各位只按照商会规矩来行事便是了。”

    诸人道了谢,又轮番安慰了陈夫人一番。

    陈夫人回到灵前。杜如芸和红玉依例行了礼,各自上香,杜如芸握了陈夫人的手,低声安慰。陈夫人垂着眼,似在谦让,却合着杜如芸的话音轻轻道:“明日巳时,商会推选会长。”

    话音极低极快,又混在杜如芸的声音中,若不是杜如芸离得近,根本就不可能听见。杜如芸一句话说完,她也住了声,只福身还礼,低头拭泪。

    堂前的理事们此刻纷纷告辞,杜如芸与红玉站在门边,让他们先行。

    一行人看见这两个女人,神态各异。杜如芸一眼扫去,好几个理事都面露惭愧之色。

    暗暗将那几人的姓名相貌在心中默念了几遍,杜如芸低头行礼。

    黄知桥往常对她还总是摆出一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表情来,如今商会会长推举在即,他早已不把杜如芸放在眼里,看都没看她一眼。

    对红玉则是一副威严的长辈面孔,冷声道:“小玉回来乐都这么久,怎也不回家看看?”

    红玉见杜如芸不吭声,便也跟着装柔顺,只按照从前的态度,懒懒道:“红玉尚有些事情要忙,舅舅只管打理乐坊便是,若有时间,我自当想着回去。”

    黄知桥本也没打算能劝她回家,此刻不过冷哼一声,带着众人走了。

    一时出了陈府,却见自家马车旁,听着一辆素顶小轿,轿外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小厮。

    小厮远远见了两人,红着脸点了点头,目光挪向马车,杜如芸会意,走上前去掀开车帘,就见柳莹莹坐在其中,但在她身边,还有一个清冷严肃的中年男子。

    杜如芸毫不迟疑地低头施礼:“柳大人、柳姑娘!”

    那中年男人听了她的称呼,眼中清冷退去少许,露出些欣赏来。

    “杜姐姐!红玉姐姐!”柳莹莹乖巧地问候两人,接着看了眼柳提刑,蹙眉道,“宋英梧昨日将那蒙面人押回京兆府,关入大牢,不料那人夜间居然摆脱了药性醒来,自碎天灵而死。”

    两女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决绝。

    柳莹莹又道:“虽然未曾从他口中问出什么,但从身上的纹身伤痕来看,此人应是风雨楼的高级杀手。你们是做了什么,居然会惹上这么厉害的仇家?”

    杜如芸与红玉对视一眼,没有回答,却看向柳提刑道:“提刑官大人今日如此避人耳目来问如芸,是否已察觉陈映声之死与大梁、南楚有关?”

    柳提刑听了此话,终于抬眼,与她对视。

    杜如芸正色道:“大梁夺嫡之争形势尚未明朗,想来国家也有自己的机构专门调查此事,情报方面,您知道的自然比我知道的多。但大梁太子一意议和,想来国主是担心太子会以乐国利益作为筹码,向南楚交换夺嫡的支持。乐楚两国积怨甚深,国主不想做这案上鱼肉,所以您今日才会来探如芸口风,想知道这其中是否有可利用之处,对吗?”

    没想到杜如芸如此敏锐,柳提刑不置可否,只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杜如芸道:“国主想要从太子在乐国的代理人下手,必然针对黄知桥。我杜家乐坊与其有旧怨,红玉与他之间也有深仇,但其实我们掌握的证据并不多,有些推测虽然合理,但关键之处又全是猜测,没有铁证支持。陈映声这么多年与黄知桥虚与委蛇,怕也是想找寻证据,没想到却被他所害。”

    她话锋一转:“但日后黄知桥要想有所作为,一定还会冒险。但此人这么多年都不露马脚,必然心思缜密,对提刑司的调查必有防备。”

    说到这里,她卖了个关子,闭口不语。

    柳莹莹却忍不住问道:“那你要如何?”

    “我么?”杜如芸笑道,“我不能查案,但我可以把水搅浑,引得黄知桥出手,如此一来,提刑司不就有机会了么?”

    柳大人终于开口:“姑娘大义,但如此以身引敌,姑娘的安全如何保证?”

    杜如芸心想鬼罗刹都在我身边,这世间难道还有更安全的保护么?但这话不能出口,只笑道:“那就要拜托提刑大人盯住黄知桥,他一旦有所行动立刻抓捕,我便少了后顾之忧。”

    柳提刑昨日才从国主那得知,当初入杜家乐坊的公子,竟是大梁皇子,今日找上杜如芸,本也只想打听有关六皇子的态度而已,没想到对方如此配合,甚至提出了可行的方案,让他不由得刮目相看。

    此时马车驶入一处小巷,正在提刑司不远处,柳提刑下了车,柳莹莹却留在了马车中。

    父亲一走,柳莹莹立刻恢复了活力,拉着杜如芸道:“杜姐姐真厉害!上次从江静媛府上回去,我就跟爹爹讲了你的事,他还不屑一顾。”

    柳莹莹拉着脸,学她父亲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小女儿家,又是艺人,做戏玩乐而已,和真实情况如何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