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务安:“苦是苦了点,但当地人剽悍啊,平日里日子就不富裕。那里没什么好条件,您还是别去了。”

    杜如芸:“我不怕吃苦,只要帮了他们,有人感恩的感觉会很好啊!”

    张务安:“唉,这您就不知道了,云州人根本不知报恩,殿下不知下了多少功夫,每次有变都是亲上灾区,又是救难又是捐粮,可那些当地人因为传闻,视殿下为恶魔投身,还说灾难都是殿下招来的……您何必去受这个罪呢?”

    杜如芸:“怎么可以这样!你们殿下脾气太好了,就是应该找个人过去,扭转那些刁民的观念!好好维护你家殿下的形象!”

    张务安:“这个我赞成!”

    杜如芸:“行,那就说定了,我去了解实际情况,给你们殿下量身定做一套宣传方案,不让他的心血再白费!”

    张务安:“……这是怎么定下来的?”

    ……

    杜如芸纵马跳过一截横在路中的枯木,身后马蹄翻飞,如响雷般追随她而来。

    出城的时候还坐着马车,夜里出城自然被卫兵拦下,不过杜如芸已经是乐都的名人,平日里又有诸多新颖操作,当她神秘兮兮地告诉守城军官,自己要悄悄出城,抢在知音阁前面去寻一名大师时,守城军官了然地眨了眨眼睛,低声道:“我支持你!”很快就给他们放行了。

    出城换马,带队的方健本还安排了人带上杜如芸一同奔驰,可杜如芸不知何时已换上了骑装,将马车和物资丢给随行而来的秦念儿,自己翻身上马,娇叱一声,一马当先地奔了出去。

    方健一愣之下不由哈哈大笑,带着兄弟们赶上。

    出了乐都不久,便是距离大梁最近的云锦城,一行人毫不停留,自城边飞驰而过。

    云锦多山,官道绕山而行,而如果想要用最快的速度到达云州,只能翻山而行。

    一天一夜的奔驰之后,人困马乏,找了一个山洞安置下来。

    方健打了几只野兔雉鸡,让手下拿去烤熟,目光不由得投向杜如芸。

    这女孩儿平日里娇滴滴的,能坐轿就从来不走路,能待在坊里就坚决不出门,如今骑马一天一夜,却没见她叫一声累。

    但眼看着她脸色苍白,估计是身体上吃不消了,不由得上前问道:“坊主,您没事吧。”

    杜如芸曲腿靠坐在山洞壁上,正在和系统讨价还价,用买一赠一的价格买下一张精力复原卡,闻言抬眼道:“没事,就是有些累。”

    方健点头,别说是个姑娘,就算是个成年的小伙子,也不一定能抗下这种劳累。

    没过多久,雉鸡野兔已烤熟,杜如芸吃了只兔腿便饱了,靠在石壁上听这帮小伙子讲梁程煜的故事。

    队伍里不乏一开始便跟着梁程煜的老兵,在他们的口中,殿下刚上战场时青涩稚嫩,面对敌人还有着年轻人的狂傲和天真,但方翠城一役后,殿下的心彻底冷了,连笑容都少了许多。很多时候便如被困的野兽般,埋头挣扎,却找不到方向。

    “不过现在挺好!”一个老兵叹道,“殿下在乐国的这几个月,话变多了,笑得也多了。要是以前啊,到了冬天,殿下也是一件单衣,好像很享受天冷似的,其实哪有不怕冷的人?我总是见他的手冻得通红。但是除夕那天回城,我给他拿了件披风,他还谢我来着,当时我就问他了,我说,殿下,您今年怎么愿意穿厚衣,披披风了?坊主,您猜他怎么说?”

    杜如芸正听得入迷,冷不防被cue到,愣了一下反问道:“他怎么说?”

    老兵的眼里升起一点促狭:“他说啊,等会要回乐坊,要是被你们坊主看见,今晚我肯定被她念叨。哈哈哈哈!”

    一群人爆笑出声,纷纷叫着“坊主你可要多念叨念叨,我们的好日子就靠你了!”

    “殿下原来要求自己就像是要做圣人似的,现在越来越像个普通人了,坊主您的念叨功不可没!”

    “还有还有,现在殿下心情好的时候比较多,出手也比以往要大方,兄弟们的日子都好过了很多,坊主您可一定要坚持啊!”

    杜如芸颇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群快乐的小伙子,对他们这种强行联系的逻辑叹为观止,直到她看见,好几个小伙子的脸上耳根,都泛起了红晕。

    她突然就明白了,这些真正关心、爱护着梁程煜的人,一直都希望他们的殿下能平安、快乐,能有一个相信他、爱护他的人存在。他们早就看出了他心中的那点情愫,想要鼓励,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他们两人的支持。

    洞外依旧下着雨,冬末的寒风依旧冰冷,杜如芸的心里却被这些话语塞得满满的,让冷风凄雨无机可乘,倍加温暖。

    第二日一早,杜如芸起身的时候,精神恢复了,双腿却有些站不住,大腿内侧磨破了皮,随便一动,便钻心地疼,只好又和系统讨价还价一番,兑了一张“小伤疗愈卡”。

    等她再次翻上马背,队伍已经爬到山顶,山梁的另一边便是大梁的国土了。

    杜如芸毫不迟疑,“驾”地一声,率先踏上了大梁的土地。

    位于山脊南坡的乐国境内,阳光充足,植被高而密,而位于大梁境内的北坡,长年被北风侵蚀,植被要稀拉得多。这连日的大雨下下来,很多地方已经土壤松动,有滑坡的危险。

    想起那封信中所说,殿下入山已有三日,仍杳无音讯,戛然而止的信件,信纸上带血的泥手印,极有可能预示着一场、甚至于是两场山体滑坡或山洪爆发。

    想到这里,杜如芸心急如焚,恨不得能够像鸽子一样飞起来,快些到云州府去看一看。

    进入云州地界,一开始陆陆续续看到难民,杜如芸早已安排好秦念儿沿路购粮,到达乐梁边境的时候以卖粮为由进入大梁地界。

    乐国依附大梁经年,两国边境形同虚设,常有商人会乐国边界做生意,倒也不会让人感觉奇怪。

    但眼前的难民越来越多,杜如芸也不得不安排人手,快马到越州地界卖粮支援,队伍中的人一下子少了下来。

    连日的奔袭,让人马都疲惫不堪,而这种无力感,在众人到达云州府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云州的郡王府并不大,从门面上来看,也不过是乐都一个伯爵府的大小。

    杜如芸并未进府,只在不远处的酒楼打尖,暂管云州府的陈立仓皇而来,误送到杜如芸手中的那封信便是他发出的。

    这位副将一身狼狈,头上还缠着绷带。

    梁程煜进山那日,把陈立留在山脚接应,却三日没有消息。陈立心急如焚,正给张务安写信救援时,揽云山突然垮塌,他自知生死未卜,抢着将信送了出去。

    后来得以生还,又忙着安抚百姓,开仓赈粮,却苦于从山中涌向云州府的灾民越来越多,而粮食很快就会难以为继,正在头疼。

    今日见到方健的传令兵,便知是乐都那边派人来了,忙赶过来,连声道:“我这边还能应付几日,你们快去揽云山,先去找殿下!”

    谁知道,一行人中为首的居然不是方健,而是个年轻的姑娘。

    那姑娘一甩马鞭:“将军辛苦了,我们这就出发,至于粮食,将军现在先稳定人心,后续自有粮食送来。”

    陈立呆愣半晌,直到人都走了,才反应过来,惊得半日合不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