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杜如芸又开始鼓励难民们回家,并承诺,杜家的粮队会到达他们所登记的每一个村镇,帮助灾民们重建家园。

    可这一日,一群汉子居然直直冲进了粥棚,要将后方堆着的粮食直接抢走。

    陈立带人赶了过去,两方对峙,冲突一触即发。

    “你们云州府这是推卸责任?我们大老远的逃难而来,你们就知道急急忙忙把我们赶走,根本不顾我们的死活!”

    杜家人解释道:“这位大哥,重回家园不好吗?您呆在云州府露宿街头,也不是个事儿啊!”

    “那我不管,你们官府就是要解决的我们的问题,要是饿死了我家的人,我就找你们拼命!”

    “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双方骂战激烈,杜如芸却偏首听守城的兄弟说:“这帮人是今早刚进的城,一来便直奔粥棚。”

    她挑眉:“哟,这是专门来闹事的啊!”

    就在此时,那闯粥棚的汉字振臂一呼:“不管了,先抢了粮食,给家里人吃饱再说!”

    一群人都不要命地朝堆叠的粮食袋冲去。

    场面混乱,所有人都在紧张地防人抢粮,带头的汉子却稍稍偏离了路线,袖中滑出一把匕首,狠狠朝杜如芸捅来。

    刀光闪烁,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拍向一边,围观的人眼前一花,黑衣劲装的梁程煜突然闪至他们面前,匕首咣当一声落了地,几息之后,这群人便被一个个扔出了粥棚,摔在广场的人群中央。

    杜如芸一张电击卡扣在手中还没用上,眼前的人就被打飞了出去,她颇有些失望地看着男人高大的身影,冷哼一声不理他。

    抢粮的汉子一抬头,正对上梁程煜的蓝眸,心中奇怪,六皇子怎敢以真面目示人?难道是刚才混乱中,眼罩被人抓落了?这倒好,省的我还要想办法去弄掉它。当下装出一副恐惧的表情,叫道:“啊!他,他的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

    围观者们“哗”地一声议论开了,那汉子暗暗得意,揭露了恶魔身份,这下回去,上面一定有赏!

    他再接再厉,大叫道:“他是恶魔,恶魔投胎!大家快跑啊,被他看一眼都是会被诅咒的呀!”

    人群果然动了,却不是想象中的四散逃窜,反而全都靠近了几步,就听人们道:

    “殿下的蓝眸好漂亮啊!”

    “好喜欢那只蓝色的眼睛,殿下您看我一眼好吗?”

    “对对对,您的眼睛是受过祝福的,请您看看我们,让我们也沾点喜气吧!”

    抢粮的一行人跌坐在地,看着兴奋快乐的灾民们,笑眯眯地呼喊着六殿下,找他要祝福,不禁目瞪口呆。

    说好的害星入命呢?说好的恶魔之身呢?这云州府的人怎么好这口呢?

    直到被郡王府的府兵五花大绑抓入了地牢,他们也没想明白,怎么情况完全和想的不一样呢?

    梁程煜为了想见杜如芸而来,如今这大庭广众之下,他还被所有人盯着,自然什么也不敢做,只好小心地看了眼杜如芸的脸色。

    好像在生气?

    梁程煜连忙回想刚才的情形,他是有哪里做错了吗?

    冥思苦想之间,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身旁不远处的难民们起哄道:“殿下,杜姑娘走了!”

    他抬头一看,果然,杜如芸已经走出了好几步。

    梁程煜赶忙起步去追,三两步追上想要拉手,却被杜如芸甩到一旁……

    高大的身影可怜兮兮地跟着那个窈窕的身影之后,难民们都大笑起来:“原来殿下这么好玩,哈哈哈!”

    “追老婆当然要快些,殿下加油!”

    ……

    云州府的赈灾工作就在这种异样的快乐中结束了,几日后,城中的难民都踏上了回乡的路,杜如芸的运粮队和云州府的府兵们一同,把粮食带往云州各地,让当地衙门都按照杜如芸的办法招工赈粮,云州各地也迅速地回复了往日的面貌。

    在众手下的一再要求下,梁程煜和杜如芸被留在了云州,享受这难得的清净。

    云州府和乐都比起来,小了很多,郡王府前一条大道,便是云州府最大的街了。

    这日晚膳后,两人出了府。

    天边霞光万丈,路边的野花零零星星地开放着。依然是梁程煜跟着杜如芸,沿着这座古城古老的青石板街道,晃晃悠悠地散步。

    “这里可以开一家小吃店!”杜如芸在道路的拐角处说道,“你家厨子做的夫妻肺片特别好吃,可以卖给大家。若是怕荤食价高买的人少,同样的配料做素拼也是很好的。”

    “哦哦,还有那家胭脂店,她家的胭脂特别香,其实完全可以再开一家香料店。”

    “还有你们这儿的山货,都是好东西。”

    杜如芸突然停了下来,抓着梁程煜的衣袖:“你有没有想过把云州的特产拉到其他州县去卖?乐都也可以,等回去了我就告诉爹爹,这里的特产带回乐都去,肯定能赚大钱。”

    “还有还有……唔……”巴拉巴拉说个不停的小口突然被一只大手捂住,男人的另一只手却揽她入怀。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男人低着头,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不敢把手松开。

    “因为……”手心里杜如芸依然挣扎着发出声音,被捂住的声音闷闷的,柔软的唇吐着热气,在手心中轻轻刮擦。

    像是被烫着似的,男人猛地松开了手,低头看她:“因为什么?”

    杜如芸看着梁程煜的眼睛,她从未想过,一个人的眼神竟能将温柔与热切揉和得那么自然,而这截然不同的两种情感,都在催她把话说完。

    “因为……”她突然卡住,一脸心虚地脸避重就轻,“因为我想对云州人好。”

    梁程煜的头俯得更低:“为什么要对云州人这么好?”

    呼吸间的热气轻轻打在杜如芸的脸上,她的脸蛋已经红了,像是远方正在逝去的晚霞突然在她脸上升起,别扭地扭了扭脖子,她的声音低如蚊呐:“因为他们是你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