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豪城见宝贝女儿回来,精神振作了一点,问了几句路上的情况。杜如芸知道他心里还惦记着仓库里被烧的货品,拉着他的手道:“爹爹不必担心,乐坊现在不缺银子,那仓库里有些什么,可说给女儿听,让如芸给您分分忧。”

    杜爸爸叹了口气:“其实也没啥,只是年初去南楚的时候,帮城里最大的成衣铺子仙霞坊,订了一批质量极好的白纱绸,用作春、夏衣的外袍,十分漂亮。而且是南楚岳家绣坊的订制品,今年就这么一批,运回后放在仓库里,打算过段日子便送过去。没想到,竟然在这当口出了事。若对方看在走水的份上主动解约就好,若是仙霞坊非要爹爹履约,我到哪儿去找那么多白绸给他们哪!”

    杜如芸点点头:“这确实是件难事,不过咱们也不是故意毁约,想那仙霞坊也会理解。明日我便和爹爹一起去仓库看看,再去仙霞坊交涉交涉。好啦,别惦记了,老年人惦记事情多了会睡不着哦!”

    杜豪城见女儿这么用心劝解,拍了拍宝贝女儿的手道:“爹爹看你日日辛苦,想用这批白绸多赚点钱,也好给你添点嫁妆。唉,早知如此,就该早点给仙霞坊送去,换成银票给你压箱底。”

    杜如芸以前是孤儿,单着也就单着,没人管她。没想到穿到古代,反而被爹爹催婚了,忙笑了:“我才多大,您就操心嫁妆了!”

    “怎么不操心!”杜老爹突然来了精神,“你看隔壁家的小六,这才十五呢,都已经订了婚了;还有老李家的三丫头,这段日子都在家备嫁了。如芸啊,再过几个月你就十七了,你看看哪家的姑娘到了这个年纪,不操心着嫁人啊……”

    杜老爹絮絮叨叨,恨不得把半座城近期订婚的姑娘都念了一遍,杜如芸头皮发麻地听了好久,终于看到老人家停下打了个呵欠,她忙站了起来,按着老爸的肩膀:“爹爹您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我也舟车劳顿现在困了我走了晚安!”

    一口气不带停地说完话,她逃命似的跑出了杜豪城的房间。

    坐在自己的小院中,杜如芸却又一次把目光投向了东厢。

    灼热的呼吸似乎还在耳旁,杜如芸舔了舔嘴唇,那人掠夺般的深吻依然让她心头战栗。她深深叹了口气,戳了戳系统。

    “小统,我目前的任务进度怎么样?”

    【当前任务,订单狂潮,收入金额已达标,订单进度80,已经快要完成了哦!】

    “可以告诉我下一个任务是什么吗?”

    系统小小沉默了一下:【根据宿主的能力,本次任务完成后,可以直接跳跃到终极任务——名扬四海。】

    “任务奖励和惩罚呢?”

    【因终极任务难度极大,任务完成后宿主可返回原来的时代继续生活,放弃或无法完成的话……】

    “如何?”

    【宿主将失去目前拥有的一切,封闭穿越前的记忆,在这个世界孤独终老。】

    不知道为什么,杜如芸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猛然一动。好像自己曾接触到的什么,带着深深的违和感,却与此时的情景相合。但到底是什么,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杜如芸有些迟疑地试探,“宿主完成了任务却不想回原来的时代呢?”

    系统停顿了很久,才缓缓道:【任务完成时,属于原时代的灵魂必须返回,或者……】

    “或者什么?”

    【没什么,请宿主先专注眼下的任务。】

    杜如芸闭眼吐出一口气,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地敲着,过了半晌才发现,自己竟将梁程煜思考时的习惯学得如此之像,不由得苦笑。

    “不接受任务,抹杀;接受完不成,失去一切,也相当与抹杀;接受并完成任务,却没有任何选择只能回去,你们系统还真是把宿主当了工具人啊!”

    海棠树上花苞颤颤巍巍,被三月的暖风轻抚,杜如芸仔细琢磨着系统的最后一句话,小统的停顿和用词让她却从其中嗅到了一丝别的意味,似乎另有深意。

    只可惜不论她后来再怎么询问要求,系统都一直保持沉默,再也没有出声。

    第二日一早,父女两人来到城南的丝绸铺子。

    大火早已熄灭,外间尚算完整,仓库的墙却已烧塌了一堵,残垣也被大火烧得焦黑,如狰狞的巨兽之口,想要吞噬所有的来人。

    宋英梧也在,陪着杜如芸简单看了看现场。十分显眼的,塌的那堵残墙的墙角,乌黑的痕迹特别明显,分明是有人在墙角先倒上了灯油,再将火点燃。

    仓库都是些易燃品,烧起来自然快速,大火很快蔓延到整个仓库。

    幸亏杜豪城是个做惯了丝绸生意的,习惯性地在仓库中用沙袋隔出了防火带,大火烧起来时,只涉及到东边的货品,但西边的丝绸,尤其是那批白绸,在烟熏火燎中也被波及,染上了微黄的痕迹。

    南楚岳家绣坊的白绸,胜就胜在色白晶莹如雪,其上还有精美暗纹。而绸布的存放又是一匹一卷。如今被熏,不规则的黄色痕迹从外之内,毫无规律地染于白绸之上,若是裁去被熏黄的部分,一匹绸子到最后,不受影响部分几乎只有十分之一,其他的部分,七零八落地根本无法裁衣。

    杜老爹深深叹了口气,拍着那白绸道:“事到如今,也只要去仙霞坊说明原因,看看对方的态度了。”

    宋英梧倒是十分心热:“此事并非您故意所谓,我们京兆府衙门也可以帮忙解释。杜姐姐,杜姐姐?”

    杜如芸站在那批白绸前,蹙着眉发呆,被宋英梧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杜老爹见女儿有些恍惚,忙安慰道:“乖女儿,别伤心,大不了咱们赔钱给仙霞坊,爹爹再跑几趟南楚就赚回来了,啊!”

    杜如芸却抬首一笑:“爹爹,我不是伤心,而是有个想法。不过还是要先看看仙霞坊的态度如何。”

    她回头谢了宋英梧,又让随行的小厮小心抱上一匹被熏坏的白绸,一起去了仙霞坊。

    仙霞坊位于西市流觞河畔,坊如其名,从大门到后间的厢房,装饰全用各式布料。坊间各处素纱飞扬,建筑的颜色却大胆鲜艳,步入其内,便如走入仙境云端,置于霞光之间。

    接待父女两人的,是一名唤作秦夫人的中年女子。

    高高的堕马髻称出熟女风情,那女子眉梢眼角已有皱纹,但在一双清亮狭长的媚眼映衬下,连皱纹也带着万般风情。

    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被熏染的白绸,秦夫人檀口轻启,慢声道:“杜老板,岳家绣坊白绸的珍贵您是知道的,如今被毁成这样,您还打算用这批绸子交货吗?”

    杜老爹陪着小脸,小心翼翼道:“白绸被毁并非我们故意,但岳家绣坊一年就这么一批出品,我也没办法再找货源。此间让仙霞坊受的损失,我杜家乐坊一力承担便是。今日来,便是和坊主商议赔偿之事。”

    “赔偿?”秦夫人轻笑了一声,“仙霞坊成名多年,黄白之物也不曾缺过,但这批货是大梁贵族的祭祀之物,去年便已预订齐备,只等您这批货到了便要开工。如今布料被毁,毁的可不止是这笔生意,还有我仙霞坊的名声!这让我如何是好呢?”

    牵涉到了名声之言,杜老爹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一直站在一旁的杜如芸,上前朝秦夫人行了个礼:“夫人可否听如芸一言?”

    秦夫人瞟了一眼身前的少女,示意两人坐下,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才问道:“姑娘有何想法?”

    杜如芸抬起眼,清亮的目光直射秦夫人的眼睛:“如芸想请夫人告诉订货的大梁贵族,改换其他的祭祀衣料。”

    “哦,”秦夫人挑眉,“那我该用什么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