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音思考了一会儿。

    现在,是困境。

    要解决困境,需要想法,还需要力气。

    她面对的是很凶残很可怕的人,一个动不动就会杀人的可怕大魔王。

    绝食=削弱自己。

    弱小的自己<强大的敌人。

    四舍五入也=被欺负。

    弱小的自己+脑子+食物=强大的敌人。

    四舍五入勉强能平手。

    姜音想通了,回去拿起了牛奶。

    这牛奶是温热的,姜音拿起来,又不太高兴的放了回去。

    她不爱喝热的牛奶,温的也不喜欢,就喜欢喝冷的。

    凉凉的牛奶喝起来口感更好。

    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又不太能想的起来。

    反正,她一定要喝冷的牛奶。

    小姑娘认死理,认准了一件事,就一定得达成。

    房间里温度合适,甚至有些高。

    要等牛奶冷,是一件很漫长的事。

    但是姜音已经有些饿了。

    她四处看了看,发现了花纹繁复的窗户。

    她推了推,看到它被一个木头卡扣从里面拴上了。

    卡扣古朴,是个雕刻着很精细的花纹的装饰品。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在四处看了看,最后在房间里找到了一个硬硬的铁质娃娃摆件。

    她搬来椅子,爬上去,踮着脚,用摆件努力的去砸卡扣。

    梆梆作响。

    她力气虽然不大,但是装饰用的卡扣也本就不需要多大力气。

    桑倦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小姑娘踩着板凳,踮着脚尖,在用他几百万的铁艺小娃娃在砸木窗。

    她砸得非常专注,根本没注意到他过来。

    桑倦唇角扯了扯,朝她走了过去。

    卡扣啪嗒裂开,紧闭的窗倏然敞开,初秋的风猎猎席卷而来。

    姜音有点高兴,她踮起脚尖,往外看。

    而在桑倦眼里,却是少女要踢了板凳,整个人往窗外倾了过去!

    桑倦瞳孔一缩,猛然扭住了女孩的肩膀,把人扣到了自己怀里!

    简直心跳都要骤停。

    “你……”桑倦喉结滚动,压着声音,气怒:“想死是吗?”

    一切发生的太快,姜音大脑空白了半晌,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钝钝的想,这人怎么回事,莫名就污蔑她想死。

    她就是想喝个冷一点的牛奶。

    但是妈妈以前跟她说,她不可以和很坏的,或者打不过的人争执,要表面上顺着他,服软,然后再想办法。

    她打不过他。

    “不是。”

    姜音:“想喝……牛奶。”

    桑倦笑里带冷:“桌子上的牛奶,你要去太阳上拿?”

    姜音:“太阳上没有。”

    “那你知道没有……”桑倦指着窗户,语调荒唐:“还想给爷上天?”

    姜音:“……”

    姜音低着头一言不发。

    桑倦闭上眼睛都是女孩从窗户摔下去的样子,简直,心有余悸。

    男人缓缓松开她,握住她的肩膀,冷静半晌,“你就这么讨厌我?”

    姜音不看他,想,那他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桑倦顿了顿:“讨厌到要自杀?”

    姜音又想,那他这倒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她在所有人的努力下,活到现在,才不会随随便便,为一点点困境去死。

    女孩自始至终没有看他,漂亮的唇抿得紧,晨光从窗外穿破摇曳的枝桠,照在她面颊上,像是一枝沾染晨露的柳枝,美丽又柔韧。

    却始终沉默。

    桑倦闭了闭眼,半晌,冷静的说:“医生说你身体不好,所以我不会一直留你。”

    “但是在你身体好之前,还是呆在这里养养比较好。”

    冰冷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姜音感觉有些微的头痛。

    她微微蹙眉,但想到桑倦的话,还是努力假装没事:“我身体很好……”

    男人注意到她蹙眉的动作,沉默一下,伸手拉上了她背后的窗子。

    他身高手长,这个动作让他完全把姜音护在了他的怀中。

    姜音抬起眼,可以看到他深色斜纹衬衣微敞领口下的有力锁骨,还有淡淡烟草的香气。

    风停下来了,屋子里重新回暖。

    “十天。”桑倦看着窗户上重叠的花纹,“就十天。”

    姜音一时有些茫然。

    ……什么十天?

    桑倦说:“在我这里,呆十天。”

    姜音:“……”

    小姑娘紧紧抿着唇,不说话。

    桑倦慢慢的说:“你这个样子,以后会生很严重的病。”

    这个桑倦没有骗她。

    姜音的腺体发育不完全,精神又脆弱,本就是温室里被呵护的娇弱花儿。

    折腾这么多天,她的身体本就脆弱,又半路从医院跑出去。

    如果不好好调养,风邪入体,会化为沉疴。

    很可能短寿。

    桑倦找回了自己商务谈判上的理智,把医生的诊断告诉了她。

    随后给她分析利弊,“你可以不担心你自己,但是如果你生病了,阿姨想必会很辛苦。”

    知道她不信,桑倦把医生的诊断书给她看。

    姜音看了,她不太能看懂一些专业名词,但是大概也是可以看懂上面表达的意思。

    大概就是,她现在确实,身体不是很好,需要好好调理。

    诊断书可以造假。

    姜音其实并不信他。

    可是她现在,人为刀殂,我为鱼肉。

    就算他信誓旦旦的说她得了绝症,要在他这里养伤到死,她也没有什么反驳的余地。

    十天的期限,以为她好的名义,像极了温水煮青蛙。

    姜音不喜欢这样,她不喜欢一个人,就不会接受他对她的好的任何理由,无论是一天,还是十天。

    姜音说:“我拒……”

    桑倦倏然低头看她。

    男人眼皮褶子很深,略垂眸的时候,有着深深的阴影,更映衬着眼瞳黝黑。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总是有点吓人的。

    姜音忽然想到了他很凶的样子,又有点犹豫。

    姜音:“……十天吗?”

    好像也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

    “只要十天而已。”桑倦漫不经心的说:“有什么不好呢。”

    他扯着唇笑:“怎么?觉得不划算?”

    姜音低下头,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十个手指头的天数。

    好像,有点难熬。

    她小声说,“一星期,好不好。”

    桑倦面无表情:“你在跟我谈条件?”

    小姑娘似乎被吓到了,微睁大眼。

    桑倦顿了顿,暗自提醒自己压住坏脾气,说:“你可以说其他的条件。”

    小姑娘低下了头,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么条件好说的。

    感觉,说了,这个人也不会听。

    可是不说的话,又憋着点什么。

    那就说吧。

    姜音小声试探着说:“那你不许限制我自由……不,不许锁门。”

    “你不许随随便便,进这里,你要敲门……我答应,你才能进来。”

    桑倦听着,眼睛盯着女孩柔顺的黑发,她头上有两个小发旋,头发又软又细,有点小头发翘起来。

    有点可爱。

    “你还要……把我的手机给我。”姜音小声说:“你不许看我的手机。”

    桑倦似有疑惑:“我看你手机了?”

    姜音想起来这件事,就觉得气得慌,“你,你拿我的手机,给我妈妈发消息。”

    桑倦的指尖隔空擦过女孩的头发,闻言微微顿了顿,想了一会儿。

    “好像是有这回事。”

    桑倦道:“但是你很想让她知道你在医院,生死未卜?”

    姜音:“那是,两回事。”

    她说:“如果真的生死未卜,我也希望陪在我身边的,是妈妈,而不是一个没有关系的人。”

    桑倦呼吸微微一窒。

    为什么这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总是能随随便便的,说出比刀锋还要凌厉刺心的话。

    缠绕在小姑娘身边的alpha信息素像是受伤的野兽,有些无措和茫然。

    桑倦压下眼底的情绪,一字一字的重复:“没有关系的……人?”

    姜音:“就是,没有关系的,人。”

    他气笑了,压着情绪,“行。”

    “我答应你,但是十天。”他说:“一天也不能少。”

    姜音抿着唇,算是同意,但是想到手机的事情,还是耿耿于怀。

    姜音忍不住又说:“我知道我身体不好,我也知道我可能没办法像别人那样活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