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要轻轻一句话,就可以把很多人从泥潭里拉出来。”姜音低声说,“但是我,视而不见。”

    姜母:“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做是情分,不做,是本分。”

    “没有情分,就不必为了这种事情埋怨自己。”

    姜音点了点头,过一会儿,又说:“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姜母:“?”

    “好像,我成了别人命运的主宰。”

    姜音低着头,声音略有无助:“我……不想去成为这样的人。”

    “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姜母温和的说:“还记得妈妈以前教你的吗?”

    姜音迷茫看她。

    姜母:“一码归一码。”

    姜音一怔,随后,微微恍然。

    *

    姜音回学校的时候,还是觉得仿佛有谁,跟在身后。

    沉默,无声,却又执着。

    上了公交车,那种感觉才消失掉。

    她回过头,又没看见有谁。

    公交车上,在播着小电视,电视上面是某公司破产清算,很多员工失去了工作,欠了很多工资没有发,在公司门口抗议,还有人带了家属,抱着哇哇哭的小孩,说连奶粉钱都没有了。

    深秋的寒风里,小孩哭得很可怜。

    但这事儿,其实,跟她关系不太大。

    她抿了抿唇,到学校后,楚安和刘烟也都在,她们都没提梁箬的事情,照常的样子。

    梁箬也没来。

    到了晚上,准备休息了,楚安去洗澡,姜音也换了自己的睡衣。

    “啊,说起来。”刘烟说:“林谙好像被谁给打了。”

    她故意提起,偏偏姜音没什么回应,刘烟一看,姜音在看一只狗和一只猫的动画片。

    眼眶看得红彤彤的。

    刘烟:“……”

    刘烟咳嗽两声,胳膊捅了捅她:“喂。”

    姜音“啊”了一声,回过神来:“什么?”

    刘烟只能重复了一下自己的话,然后嬉笑问:“你要不要去看看他啊?”

    林谙被打了?

    姜音摇了摇头,拒绝了。

    她和林谙并不是很熟的关系。

    刘烟哀声叹气了一会儿,等楚安洗完澡躺在床上,也收拾去洗澡了。

    姜音想着今天在公交车上看到的事儿,又有些闷,她关上手机,有点想去散散心,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好像又没有什么必要。

    楚安在床上玩着手机,忽然:“卧槽!”

    姜音:“?”

    楚安:“让人帮我拿的资料给我送到男生宿舍楼底下去了!!”

    她有些烦躁,手忙脚乱的就爬起来穿衣服,姜音顿了顿,道:“别穿了,我去帮你拿吧。”

    楚安:“啊?”

    姜音挠了挠脸,慢吞吞的说:“我准备去小卖部买点饮料,顺路帮你带回来。”

    男生宿舍就在对面楼,不是很远,小卖部也就在楼下。

    姜音不想换衣服了,她挑了个长外套,把睡衣裹在里面,暖呼呼的要出门。

    楚安:“诶等下。”

    姜音:“?”

    楚安裹着被子下来,把外套裹着的睡衣的兔耳朵揪出来,放外面。

    楚安长舒了一口气,“好了,你去吧。”

    姜音:“……”

    *

    爬山虎的叶子,零零散散的卷落。

    桑倦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姜音的宿舍楼下,飒飒的寒风吹得人发冷,他穿着薄衬衣和长裤,呼吸都微微发凉。

    兜里的手机,震天响。

    桑倦眉头紧紧的蹙起来,他仰头,望着姜音宿舍所在的位置。

    半晌,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别开眼,接了电话。

    “桑总!您去哪里了?”

    电话里的助理焦灼的问:“有什么意外的行程吗?”

    桑倦闭上眼,淡淡道:“没有。”

    助理欲言又止。

    桑总今天开着开着会,话没说一半,突然就走了,也没说去哪,就,非常突然。

    “我没事。”

    桑倦:“其他的,等回去再说。”

    这种事情,其实,这几天发生了不止一次了。

    一睁眼。

    就出现在姜音,可能会出现的任何地方。

    第一次,是他上一秒还在开会,下一秒回过神来,就已经夜色漫天,他在她的宿舍楼下,凝视着她和林谙告别。

    她刻意为别人做了妆扮,染上了信息素香水,看人的时候,眉眼温柔又动人。

    那一刻,他的心脏又酸又疼,嫉妒填满了心脏,几乎要发了疯,偏偏身体却一动也不敢动。

    之后也是,他明明在做其他的事情,失去意识,回过神来,又是在餐厅里。

    看她踏进定下的包厢,偏偏被人那样羞辱的一瞬。

    理智刹那失去了控制,于是把她推出包厢,又狠狠的教训了尚家那对父女。

    ……

    他的理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忠诚告诫。

    ——“她并不想见你。”

    偏偏他的信息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强词夺理。

    ——“那又怎样。”

    ……

    其实桑倦已经告诉自己理智一点了。

    但每次,总是能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她的学校宿舍,又不经意看到林谙送她回去。

    于是某天失去意识,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就把林谙给揍了一顿这个事儿。

    桑倦也没觉得很意外。

    甚至还镇定的打了个120。

    林谙妈妈看着昏迷的亲儿子,愤愤不平,报了警,说一定要让桑倦付出代价,桑倦听得不耐,随她去了。

    只是让桑倦没想到的是。

    “……嗯,监控显示,是林先生先动的手。”

    桑倦:“?”

    林谙妈妈:“??”

    桑倦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谁先动的手??

    桑倦匪夷所思:“你再看一遍?”

    警察叔叔非常有耐心的跟自以为是加害者的受害者先生解释:“桑倦先生,根据监控显示,您是正当防卫。”

    顿了顿,警察叔叔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林谙,“当然,有防卫过当的嫌疑。”

    桑倦:“……”

    根据沿路监控,概括总接一下就是,默默尾随着姜音的乖巧桑倦大狗勾,被林谙小狗勾发现了。

    林谙小狗勾认为桑倦大狗勾对姜音图谋不轨,外加上次信息素被压制的耿耿于怀,上去便决定用alpha的方式教狗做人。

    结果被早就暴躁不已的失控桑倦大狗勾暴打一顿。

    ——老子还没揍你,你他妈找上门来挨揍,那就怪不得老子心狠手黑了。

    *

    桑倦微微揉了揉太阳穴,倚靠在一边的梧桐树下。

    信息素失控症,对于omega来说并非什么不治之症,也就是休养几天的事儿。

    其实对有omega伴侣的alpha来说,也不算什么为难的症状。

    但是对于桑倦这种单身还死心眼的alpha。

    那问题就有点大了。

    他不准备在这里久留,谁知一回头,他就看到了从宿舍出来的姜音。

    小姑娘没注意他,穿着个小拖鞋,露着脚趾头,毛茸茸的兔子睡衣从厚外套里露出两只长耳朵。

    这么晚了,穿着跟个小熊一样,是要去哪儿?

    桑倦就看着小姑娘朝着男生宿舍一路走。

    桑倦:“……”

    桑倦的唇抿起来,心情坏起来了。

    她这是要去找林谙?

    他又冷冷的,充满恶意的想,找他也找不到。

    林谙他打人,现在在医院躺着呢,有什么好找的。

    桑倦这样想着,又觉得烦得很。

    他想,要是她真的去找林谙,又找不到怎么办,然后男生宿舍那群人,又说林谙被打了。

    然后再知道林谙是他打的。

    ……

    桑倦很快意识到自己在小姑娘那本就破产的印象,再次雪上加霜的未来。

    桑倦想。

    他没打人。

    ……虽然他打了,但他那是正当防卫。

    他努力回忆起那根本毫无印象甚至不想看一眼的监控,模糊的记着林谙是先朝他脸上打了一拳。

    ……总之他是被打的,他也委屈,他老疼了。

    等桑倦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跟着姜音走了好长一段路。

    他想着一堆姜音会质问他为什么要把林谙打进医院的借口,想着应该怎么理智又温和的搪塞。

    抬眼却看见小姑娘对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孩子露出了拘谨的微笑。

    桑倦:“……”

    姜音从男孩子那里拿过楚安想要的资料,转身要回去的时候,却感觉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