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又咄咄逼人起来。

    桑倦道:“她给你道歉,你受着就是了。”

    他何尝不知道他在她心里的地位。

    洪水猛兽,不过如此。

    他扯了扯唇角,语气凉凉的自嘲:“何必要为她来求我。”

    “我不是帮她。”姜音慢吞吞的解释,“你也不一定要帮她。”

    “我只是不想,无缘无故,背负那么多人的命运。”

    公交车里看到的公司破产的那一幕,小孩子的哭声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姜音:“我觉得,我没有权利主宰任何人的命运。”

    “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冷眼旁观。”

    姜音说:“我不想变成,对他人的难过,视而不见的人。”

    小姑娘声音在夜色下很是温柔,又偏偏冷静。

    她看过很多社会新闻,什么扶老人被反咬,又或者其他好心被讹钱。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变得脆弱而单薄,渐渐对于苦难视而不见。

    这没有错。

    只是看到,还是会觉得,好像,太过冷漠。

    她声音单薄:“我只是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变成那样,可以帮助别人,却因为种种原因,而无法伸手的人。

    桑倦很想嘲笑她天真,然而话到喉咙,看到小姑娘坚定温柔的眼瞳,又转而沉默。

    天真又有什么不好呢。

    她见过的风霜太少,忘记的苦难又太多。

    但她本就应该这样,天真至死,又浪漫不渝。

    桑倦低声说:“你不觉得解气吗?”

    姜音:“?”

    她茫然的看他:“啊?”

    桑倦的唇抿起来,微微侧开眼,避开了她的目光。

    之前姜音被绑架,梁箬可谓功不可没。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向来睚眦必报。

    梁家的烂摊子,碍着母亲的面子,他顺手帮忙,那家公司才勉勉强强撑到今日。

    他想要报复梁家,什么都不需做,只要冷眼旁观,那破公司,不久就会树倒猢狲散。

    早一日晚一日罢了。

    姜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迟疑一阵:“是你……让她来求我?”

    桑倦的情绪已经收拾好,眨眼间又恢复了之前的从容,“……是她自己来求你的。”

    又仿佛怕姜音不信,冷着脸加上一句:“与我无关。”

    姜音“哦”了一声,信了。

    桑倦:“……”

    桑倦又隐隐觉得不太甘心。

    “那我已经,给你说了。”

    姜音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松了口气,“你去赶时间吧。”

    她转身要走。

    手却又被拽住:“——等一下。”

    姜音回过头,目光落在他握着她的手上。

    他的手指修长又好看。

    桑倦又慢慢把手松开,压着心里的那股心有不甘,语气稍顿:“那我要是——”

    姜音的视线循着手,慢慢抬起,她的睫毛是漂亮的鸦黑色,抬眸间微颤,衬得那张脸在月色下,楚楚动人。

    他嗓音稍微干涩:“——不帮忙呢?”

    姜音:“……”

    这个人,怎么回事。

    姜音:“反正,我已经跟你说了。”

    姜音认认真真的给他讲道理。

    “你看。”

    “你帮忙,是情分。”

    “不帮忙,是本分。”

    姜音:“你怎么帮,会不会帮,都是你的事呀。”

    “就像动画片里。”姜音认真的说:“狗勾要去毁灭世界。”

    “只有猫猫可以阻止他。”

    姜音:“就算猫猫不确定这么做能不能阻止狗勾,她也会为了世界努力一下的。”

    “因为她如果不努力的话,世界真的毁灭的时候,她可能会遗憾后悔,想,啊,其实我也许可以阻止狗勾的?我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这样稍微努力一下。”姜音说:“就算世界真的毁灭,她也没有遗憾,不会后悔了。”

    “因为世界毁灭。”

    “是狗勾的选择,而不是她的旁观啦。”

    她讲动画片的时候,眼里有光,头头是道。

    毛茸茸的兔子耳朵被风吹得一动一动的可爱。

    桑倦长出了一口气:“那世界没有毁灭的话。”

    他没有看过什么猫猫狗勾的动画片,也不懂里面爱恨难懂的纠纠缠缠。

    但那只毁灭世界的狗勾,一定是,一只可以被猫猫打动的狗勾。

    “猫猫什么时候才能知道。”

    “那条蠢狗的每一个选择。”

    夜风绵长,他唇角扯起生硬的弧度,俯身在她耳边,揪住那晃动的兔耳,呼吸微热,嗓音哑极——

    “都与她至关重要呢。”

    *

    第38章 他的美人娃娃 。

    姜音怔了一下, 也有些苦恼:“这个问题我也没法回答你。”

    “你可以问一下作者。”

    桑倦:“……”

    姜音很小心的和他拉开距离:“天色很晚了,你快点回去吧。”

    桑倦垂眸,声音懒懒:“那我不想走。”

    小姑娘瞳孔微微一缩, 好像有些害怕, 警惕的盯着他。

    桑倦喉中一塞,半晌, 胸口微震, 自嘲的笑出声来:“……我随便说说。”

    他松开手,慢慢的说:“回去吧。”

    姜音闷闷的嗯了一声,转身一路小跑,溜走了。

    这次桑倦没有拉住她,他沉默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喉结微微滚动, 只觉心口发痒。

    好像,烟瘾又犯了。

    他有些不耐和烦躁, 拿出了打火机, 指尖扣在上面,半晌又松开。

    他患了一种名叫姜音的病。

    他应该理所当然的把人扯走,嚣张或者温柔的威胁, 把人留在身边负责。

    省得他在这里, 为她避他如蛇蝎,一眼都不愿意看他的背影而糟心难过。

    他的眼神又沉又冷, 像是孤寂的夜色。

    半晌,他长出一口气,压抑着所有属于黑夜的瘾,转身要走——

    “等……等一下。”

    小姑娘忽然又回来了,她跑的微微喘, 递给了他一张纸。

    “……喏。”

    桑倦一愣,浑身僵硬的接过来。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略有些潦草,但清晰的表明了东西南北,还细心的画了从她这里走到学校门口的捷径。

    她小心的和他保持着距离:“你别再迷路了。”

    桑倦攥着纸的手僵硬,半晌,他哂笑一声:“你这是……”

    “可怜我?”

    “不是。”

    小姑娘逻辑清晰:“你不迷路。”

    “我就能少遇见你两回了。”

    桑倦:“……”

    *

    姜音回了宿舍,把资料给了楚安,便去洗了澡。

    出来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忘记问桑倦这几天是不是在跟着她。

    姜音琢磨了一下,觉得好像不是桑倦。

    如果是桑倦的话,以他那副做了坏事死不自知而且毫不顾及她心情的样子,感觉会很直白嚣张的说出来。

    之后,姜音没再看见桑倦了。

    他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再也没迷路过。

    只是那种被人跟踪窥伺的感觉似乎偶尔还是会出现,让姜音觉得有些不安,但是报警的话,这种没有证据的事情,说起来似乎又有些不太对劲。

    但是好像对现实生活并没有太大影响,所以姜音犹疑一下,只当是自己可能犯了一些精神毛病。

    也不是没有可能。

    除了身边隐隐约约存在的眼睛,姜音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按部就班的生活。

    和尚玩公司的合作告吹之后,也有好几家公司要来和姜音签约,姜音有时候也动摇过。

    但是想到之前桑倦说的那些,她又恍惚觉得好像平平淡淡的合同里都藏着一些她并不知道的坑。

    再看看自己的设计,还是有很多还未进步的缺憾,签公司太早了些。

    最后歇了心思。

    刘烟看着新闻,“梁箬的父亲被判了好几年,大概出不来了……公司的员工可真是倒了血霉了。”

    楚安道:“我听说桑氏集团开了个和之前梁箬公司差不多的新项目,倒是把之前梁箬公司的员工都给接手了。”

    刘烟:“诶,那听起来还不错啊。”

    姜音画画的笔微微一顿。

    刘烟:“不过还是倒霉,毕竟之前的公司还拖欠了那么久的工资。”

    “不过总归没之前那么惨了,毕竟好多三四十成家的老员工了。”楚安说,“再找工作感觉有点难,桑氏这波还不错。”

    楚安:“梁箬出这事儿,恐怕是没法来上课了,我听说她父亲入狱,她精神受了很大打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