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还在地上翻腾。

    她握住他的手,能感觉到他那种因为剧烈的疼痛而突然战栗的瞬间。

    可是他还能这样, 对她睁眼说瞎话。

    姜音握住他的手, 收紧了一点,又收紧了一点。

    她想起了李助理对她说的那些话。

    ——虽然桑先生……一直都很骄傲。

    ——但是他想对谁好的时候,是愿意掏心掏肺的。

    她眼眶有些温热。

    “桑倦。”

    她说:“你是不是,当我傻。”

    桑倦指尖微微战栗,半晌。

    “那你如果不傻, 又半点不心疼。”他才笑说:“我得多难过。”

    是他的姑娘太傻了, 才会被他骗过去,才没有心疼他。

    不是因为。

    不在乎他。

    *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葛玉, 她惊叫了一声。

    桑夫人才从这惨烈的车祸现场中回过神, 她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家儿子,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这个泯顽不灵的儿子,有朝一日, 居然也学会横刀夺爱了??

    一时间, 竟然心情复杂。

    葛玉慌张道歉:“啊,桑夫人。真的很抱歉……”

    “……没事。”桑夫人镇定的说:“是我的错。”

    葛玉担忧的打开手机叫救护车, “我现在叫医生来……”

    葛南已经打了医生的电话,伸出援助之手要把桑倦扶到了房间里。

    谁知桑倦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自己直起身子,没让他扶。

    葛南眉毛略微一挑,看向姜音。

    小姑娘乖乖巧巧, 说:“谢谢叔叔,还是我来吧。”

    葛南:“……”

    葛南一时间没从叔叔这个称呼中回过神来。

    但一想,姜音和葛玉一般大,可不是得叫叔叔么。

    倒是桑倦眉眼略微舒展,瞧了一眼葛南。

    葛南:“……”

    葛南摇了摇头,倒也懒得跟年轻人计较。

    他看着姜音扶着桑倦。

    看着好像是姜音扶着他,然而男人步履缓慢,却更像是护着怀里的姑娘不被人看到。

    她似乎是撑着他。

    他却把有关她的所有的重量,都凝在自己的心上。

    葛南看着,莫名笑了。

    葛玉百忙之中看见了葛南笑,忍不住分神问了一句:“小叔叔笑什么呢?”

    葛南说:“没什么。”

    只是想到,他曾经也如这个年轻人一般,对喜欢的人,有着这样单纯又幼稚的心思。

    想要把她藏在怀里。

    不被任何人发现。

    *

    姜音把人送到了房间,桑倦道:“出去。”

    到底又是救了自己一回,姜音有些担心他的伤,道:“我还是看着吧。”

    姜音说:“那水肯定很烫,你本来脑袋也不好,年纪也大,还有信息素失控症,这样也就算了,你还天天这样上赶着折腾自己……”

    姜音耿直的说:“你也就这张皮能看看了,还被烫成这样。”

    桑倦:“……”

    桑倦抿了唇看她,眼瞳很黑,半晌又勾起笑:“你担心我?”

    他字句本是调笑,就如同那个被拒绝的联系方式一样,不准备得到她恳切温柔的回答。

    “嗯。”

    小姑娘却重重点头,字句认真的说:“我担心你。”

    轻轻的一声,如同巨石,重重的砸在心上。

    桑倦一时间,竟没能回过神来。

    他怔怔的看着她。

    医生进来了,带着一把剪刀。

    桑倦低低的笑了两声:“要是真的担心我。”

    他说:“就不要在这里……看着我吧。”

    姜音:“?”

    瞧着小姑娘小心翼翼拉扯着他衣服,用冷毛巾敷着伤口的动作,桑倦眼眶微微发涩,只觉得那些成为骨架,撑起高楼的骄傲。

    逐渐被另一个名位爱意的骨架所替代。

    “我脑袋不好,年纪也大,还有信息素失控症……”

    他数着她挑出来的缺点:“现在就这张能看得皮还被烫成这样。”

    “你这样瞧着我。”

    他哂笑一声,肆意的温柔:“我不会自卑的吗?”

    姜音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那你自卑就是了。”

    桑倦:“……”

    小姑娘把湿冷的毛巾轻轻敷在他背上,嘟嘟囔囔:“我又不会嫌弃你。”

    那么烫的水。

    该多疼。

    桑倦瞧着医生手里的剪刀,小姑娘的手却无意擦过他后脖颈。

    那手动作轻柔,温热。

    脖颈后是敏感点,桑倦气息一时紊乱,信息素也有点躁,他摁住太阳穴,过一会儿,轻叹了一声:“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吧。”

    姜音:“?”

    桑倦散漫的笑:“我有点害羞。”

    *

    姜音大概是被害羞这两个字给镇住了。

    半天没能回神,最后帮他擦完了热水,就恍惚出去了。

    桑夫人等姜音出来了,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没能注意她,想来也不知道她是谁。

    桑夫人只觉得女孩眼角眉梢,都像极了当年那个明媚张扬的少女。

    只是气质温婉柔和,带着点粉蔷薇的一般湿润的天真。

    只是她一点信息素也没有。

    医生把粘着的衣服剪开了,露出了红了一大片的肩膀和后背。

    桑倦背上烫伤略微严重,起了水泡。

    伤得狠了。

    桑夫人进去见了桑倦的伤,心里又是愧疚又是费解,“那姑娘是谁啊?平时也没见你那么上赶着。”

    “受那么重的伤,疼的不还是你自己。”

    桑倦低垂着眉,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烫伤,却笑了。

    果然有些难看。

    桑夫人瞪着他:“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

    桑倦笑着道:“还好。”

    还好这样难看的伤痕。

    是在自己身上。

    纵然是被她嫌弃,也没有关系。

    她嫌弃他多了去了,倒也不差这一个。

    只要她好好的,嫌弃三分,又有什么干系?

    ……说到底。

    他其实,不怎么相信她说的不嫌弃。

    ……或者说,不怎么敢相信。

    “你喜欢人姑娘,人姑娘喜欢你吗?”桑夫人打击他。

    桑倦想。

    她总是不喜欢他的。

    他也确实,不是她的良人。

    可是,他也不会放弃。

    桑倦弯起唇:“我不求她喜欢我。”

    他不是那么好。

    桑倦说:“她肯回头看看我……”

    就已经是天赐的温柔。

    *

    姜音在外面遇见了葛玉和宋歌,两个人在聊天,宋歌见她出来,高兴的朝她招手:“这边这边!”

    葛玉一个劲的盯着她瞧。

    宋歌推了她一下:“你看什么呢?这可是薇薇安小姐!”

    葛玉一下回过神来:“啊……薇薇……薇薇安??”

    她露出了惊喜的目光:“你就是薇薇安呀!”

    姜音点点头。

    “是不是很好看啊。”宋歌说:“人美手巧!”

    葛玉却还想着小叔叔的事儿,她还是盯着姜音看——这下连迟钝的姜音都隐约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

    她迷惑的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你长得像谁啊。”葛玉喃喃问。

    她竟然从姜音脸上找到了一点熟悉感,一时间却有点想不起来像谁。

    宋歌敲她脑袋一下:“什么长得像谁?女儿当然是像爸爸——”

    宋歌忽然想到了姜音的爸爸,嗓音一卡,生生扭了一个调:“……之外的妈妈了。”

    姜音:“……”

    葛玉:“!!!”

    葛玉却像是忽然打通了什么,上前一步忽然握住了姜音的手,死死盯着她的脸:“!!”

    姜音被她看得有点毛骨悚然,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你……”

    葛玉:“你怎么有点像……”

    她话音还未曾落下,姜音的电话突然响了,她有些抱歉的看着葛玉,葛玉回过神来,松了手。

    礼貌的保持着安静。

    神色却有些恍惚。

    电话是妈妈的。

    “音音,我来你宿舍帮忙收拾柜子了,这边有个外套,好像不是你的?”

    姜音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之前高中有段时间寄宿,她记性不好,照顾不好自己,妈妈有时候会过来宿舍帮她整理东西。

    只是大学之后,妈妈工作太忙了,她也有了自己照顾自己的能力,便也没来过了。

    现在换了新房子,妈妈又有了假期,临近换季,所以就来宿舍帮忙收拾一下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