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音从来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依稀记得那段很艰苦的日子,妈妈变卖了所有的东西给她治病,只把那个盒子留了下来。

    妈妈很疼她,什么都给她完,唯独那个盒子却会放到她碰不到的地方。

    问起来,就是外婆留给妈妈的东西。

    姜音从出生起就没有外婆,甚至在她浅薄而经常遗忘的记忆里,外婆和外公什么的,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符号。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知道,这个盒子对妈妈来说非常重要。

    姜音想了想,也没那么坚持了,声音软了下来,“那能不能托别人去拿呀。”

    她虽然这样说,但是也知道不太可能,那个小盒子,妈妈连她都不给碰,怎么会假借他人之手。

    林淑果然拒绝了,她说:“妈妈心里有数,你这会儿没课吗?”

    姜音的注意力被转移了:“等下有两节课……”

    “好好准备上课啊。”

    林淑挂了电话,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她终究为她当年的任性付出了无法挽回的代价。

    她离开墓园时,在墓园门口看到了一辆车,雪白的车子,看起来昂贵又奢华。

    林淑看了一眼,一时略微失神,随后又收回了目光,不留恋的走了。

    姜音对着手机,等到上课的时候,才回过神来,好像妈妈并没有答应她不去……

    上完课,她看到微信里有了个小红点。

    ——是桑倦的朋友圈。

    她顿了一下,想起桑倦因为烫伤,现在应该还在医院。

    又因着烫伤,想起了他掌心那贯穿的伤痕。

    姜音心微微跳了一下,竟略有些恍惚,初初知晓后,只觉得心疼和愧疚,满腔都是这人怎么那么闷,那么粗的针直接穿过掌心,那得多疼啊。

    这人怎么能忍着,一声都不吭?

    ……

    可是他确实一声也没有吭过。

    如果不是她去医院,她永远都不知道这道伤痕。

    这个人仿佛知道自己是应该受罚的加害者,带着自以为是的慈悲和受难者般的虔诚,用身体上的痛楚,去成全自己的并不正确的偏执。

    她低低的说了一句:“活该。”

    姜音嘴上说着,手里却忍不住点开了朋友圈。

    内容简简单单,几行字。

    ——今天没下雨。

    ——这么好的天气。

    ——适合去看病人。

    下面是几张照片。

    医院病房的病房号,医院地址大门,最后给她拍了一下晴朗的天气。

    不得不说桑倦的照相技术特别好,简简单单的几张图,也拍出了点艺术气息。

    文字很隐晦,但意图十分明显。

    姜音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儿,轻轻撇了撇嘴,半晌,又慢慢弯起唇,露出了一个好看的微笑。

    下了课,她去医院看了桑倦。

    走到病房门口,姜音刚想推门,就听见桑倦的声音:“会留疤吗?”

    姜音推门的手忽然一顿,她脑海里蹦出莫名的想法,像桑倦这样的人,还害怕留疤啊。

    医生的声音传过来:“不会。”

    桑倦便笑了。

    是那种姜音很熟悉的,低低的,带着点沙哑的笑,“那就行。”

    医生似乎也年轻,带些玩笑心思,“桑先生这样的,也怕留疤?”

    “没办法。”桑倦的声音带着余笑,散漫说:“年纪大了,就剩一副皮相讨姑娘喜欢。”

    “可不能毁了。”

    姜音在门口沉默了一下,忽然有点莫名的想笑。

    她偏偏忍住,听着医生告诉桑倦要怎么用药,半晌,拉直了唇角,推开了门。

    桑倦看到了姜音,一时间也没想到,嘴角的笑容略微僵硬了一下。

    医生感受到了周围略显躁动不安的信息素,稍显意外,随后意味深长的看了姜音一眼,把用药的事情说完,随后说了句不打扰了,拿着东西走了。

    桑倦很快恢复了自然,他略微挑起眉:“怎么不进来?”

    姜音站在门口,忽然歪了歪脑袋:“嗯……”

    她说:“我在想一件事儿。”

    桑倦:“想什么?”

    姜音看他半晌,又忽然说:“没事了。”

    她走了进来,还拉上了门。

    桑倦看她动作,眼瞳微闪,竟略微失了神。

    见姜音看他,半晌,才说:“你不害怕?”

    姜音:“我当然害怕啦。”

    桑倦:“……”

    他想说,害怕还关什么门。

    便见小姑娘弯起唇:“不过我更害怕开着门。”

    “毕竟……”

    姜音说,“你这模样吓到我没关系,吓着哪家姑娘,可就不好啦。”

    桑倦:“……”

    桑倦看着姜音,很想说。

    其他姑娘还好说。

    就你最不禁吓。

    偏偏今日阳光又这般灿烂,窗帘也没有拉,她的笑容又那样单纯漂亮。

    一时间竟觉得。

    这样好的天气,这般漂亮的姑娘提着礼物和笑意来看他。

    自然说什么,都是对的。

    于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说:“好。”

    *

    桑倦的烫伤虽然很严重,但好在这个时代的医疗还算发达,对于这种外伤治疗起来倒也不算麻烦,而且也不会留疤。

    姜音:“医生怎么说?”

    桑倦:“不会留疤。”

    姜音默然一下,表情略微奇怪。

    桑倦:“怎么?”

    “我没有问你会不会留疤。”

    姜音眨眨眼:“你一个alpha,怎么还在乎这些东西呀。”

    桑倦睫毛翘起,沉默半晌。

    “因为……”他眼瞳漆黑如点墨,瞧着她,“有一个很想娶回家的姑娘。”

    姜音心中一跳。

    “我年纪大,病痛缠身。”桑倦慢慢说:“脾气也不讨人喜欢,要是连皮相也不剩下。”

    “岂不是太可怜了。”

    “那人姑娘要是不喜欢你的话。”姜音说:“你徒有一副好皮相,又有什么用处呢?”

    桑倦道:“那我改就是了。”

    他说:“她不喜欢哪里,我就改哪里。”

    “我总不能。”他说,“一直那么惹人厌吧。”

    姜音抿唇,拿起一边的药膏,哼了一声:“就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看桑倦还想说什么,打断他:“脱衣服。”

    桑倦瞳孔一缩,半天没能回过神来:“……什么?”

    姜音见过这人高傲的时候,骄傲的时候,放肆的时候,轻狂的时候。

    唯独没见过这般震惊模样,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一时不可置信。

    姜音便道:“医生说要上药,你没听吗?”

    桑倦:“……”

    桑倦一时间心情竟然复杂,一半是内心如同火山爆发一般涌起的欢喜,但随即,他就想到了被烫伤背部的狰狞一片。

    他不想让他的姑娘看到这个,甚至想到如果被看到,如果被嫌弃,就会觉得心脏隐隐发疼。

    她已经足够,不喜欢他了。

    没必要,再添一笔。

    他轻咳了一声,隐忍着心中隐隐作痛,道:“……不必。”

    姜音:“为什么?”

    桑倦轻出一口气:“没有为什么。”

    姜音拿着药膏,想了一会儿,问:“你是不是害怕我弄疼你?”

    桑倦失笑:“没有。”

    他哪里害怕她给的疼。

    自始至终,他只是都害怕她疼罢了。

    姜音看他半晌,忽然说:“桑倦……你是不是很疼?”

    桑倦:“没有。”

    他坐在床上,阳光洒下一片,这个漂亮精致的像娃娃一般的姑娘,蹲下,在他的床沿,一双眼写着认真,“可是你答应我的。”

    “疼的时候,要跟我说。”

    桑倦笑起来,有些习以为常的散漫,带着些认真的解释:“我现在没有疼。”

    “你骗人。”

    桑倦失笑,“我怎么骗人了?”

    姜音说:“你眼睛说你很疼。”

    小姑娘的手,又白又软,轻轻的覆在他的眼睛上:“我看见你眼里,很疼。”

    第63章 他的美人娃娃 。

    桑倦喉结滚动, 手几乎颤抖的握住了女孩遮住他眼睛的手。

    仿佛连血液都又酸又涩,带着滚滚的疼与欢喜。

    姜音:“你松手呀?”

    桑倦回过神来,便把手松开。

    女孩手搭上了他的领结, 慢慢解开他的病服的扣子, 替他脱了衣服,露出背上的伤口来。

    桑倦没有反抗, 女孩靠得很近, 气息干净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