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由这个旧案,牵出了一个纠缠了十几年的黑恶势力,然而这股本来甚嚣尘上的势力,却在某个人的推动下,一点点的土崩瓦解。

    姜晖阳被判了刑,而他那个拼命想要挽救的顶级omega女儿,因为严重的溶血反应,抢救无效去世了。

    而梁箬,也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人前,桑倦从从容容,优雅自矜,是矜持有礼的b市新贵,无数名媛趋之若鹜。

    但是李助理知道,人后的桑倦,整夜整夜纵酒,失眠,把自己活成了一只伥鬼。

    b市最高的楼层酒店,别日里灯火通明,然而桑倦住进去后,再也未能亮起一盏灯。

    李助理听打扫阿姨说,黑灯瞎火的最顶层,总能听到难以压抑的痛哭。

    ……

    只是外界喧嚣,对于姜音来说,仿佛并没有什么干系。

    仿佛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激,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醒来过。

    桑倦来到了姜音的病房。

    林雪听和葛南都守在自己姜音身边,林雪听见他来了,眉头皱起来,很不待见,但毕竟是对方把姜音从穷凶极恶的绑匪中救出来,所以倒也没说什么。

    桑倦露出了礼貌的微笑:“阿姨,我来看音音。”

    林雪听态度略微冷淡:“看不看的,都是老样子。”

    葛南不知过去纠葛,倒是对桑倦态度温和,“她还没醒。”

    桑倦的视线落到了姜音身上。

    少女安静的躺在床上,小小的脸蛋略微有些苍白,长长的睫毛如同颤抖的羽翼,卷着三分初夏的温柔。

    她已经睡了三个月了。

    那一瞬间,如同觉醒的野兽,桑倦的视线贪婪又眷恋,带着些许病态的温柔。

    桑倦温声道:“叔叔阿姨,我想和音音呆一会儿,可以吗?”

    他看上去十分纯良无害,带着世家公子一般可以托付的温柔。

    名利场上,都说他这个人如同转了性子,相处起来,不见了以往那般致人于死地的凌厉,仿佛野兽失了爪牙,为人处世,如沐春风。

    但林雪听可不相信野兽能那么轻易的就被掰断了獠牙。

    不过是收敛起了凌厉,藏起了利爪,演出温和无害的模样罢了。

    林雪听冷淡又果断的拒绝:“不行。”

    葛南看了看林雪听,轻轻叹了口气,对桑倦笑了笑:“有什么话直接在这说吧。”

    “音音。”桑倦轻声说:“我把欠你东西的人,都处理掉了。”

    他语调平平淡淡,甚至带着点温柔,也不在意林雪听和葛南在场。

    林雪听闻言,脸色稍变。

    葛南的视线落在桑倦身上,略微悚然。

    他自然也知道那些谋害姜音的人——那些人倒是无所谓,比较恐怖的是,那些和姜晖阳一伙,在b市纠缠了十几年,却在最近三个月土崩瓦解的势力。

    姜晖阳也不过是那股势力里,杂乱线头里的其中一个,本来是很难缠的一伙人,如今却被一网打尽,绳之于法。

    很难不去想,中间有没有桑倦的推波助澜。

    桑倦没有理会林雪听和葛南的脸色,他轻轻握住了姜音的手。

    她的手很小,没有什么温度。

    他轻轻一扣,就能扣在手心。

    “现在……”桑倦嗓音沙哑说:“就差一个我了。”

    所以,快点醒来吧。

    这里还有一个罪人。

    等着你即将斩落的审判之剑。

    *

    姜音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梦里,有人哭,有人笑。

    而她,心尖尖上,放着一个人。

    有人要毁掉他们,有人要拯救他们,深渊在背后,他们两个在岸边,寒风凛冽,有人说,你们两个,我只能带走一个。

    她就跟他说。

    “你把他带走吧。”

    那个人就把她心尖尖上的人带走了。

    那个人还说了点什么。

    哦……他说什么呢?

    想不起来了。

    之后,她也在跑,身后,有人在追,青面獠牙,是只恶鬼。

    她把恶鬼关到了笼中,扔进深渊,随后摔碎了会炸开的魔法灯,送深渊一场烧不尽的烈火。

    ……

    那场火,烧了太久,有恶鬼在嘶声惨叫,很是凄烈。

    她听着,觉得有点开心。

    她打败了坏蛋,从此能和她的小男孩,幸福的在一起了。

    是吧。

    ……

    姜音怔怔的睁开了眼。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这里,好像是病房。

    病房里没有人,手上挂着盐水,她看了一会儿,把盐水摘掉了,下了床。

    那个人跟她说。

    “要是害怕被抓到。”

    “可以躲到厕所里去。”

    *

    “什么?姜音找不到了??”

    葛南心脏差点停跳:“她能去哪儿??!”

    林雪听也快急哭了,“我就去打个开水的功夫,回头就没了!!”

    姜音睡得是单人病房,一直是林雪听形影不离的照顾。

    ……

    觥筹交错的酒宴,有人牵着自家omega女儿过来,笑嘻嘻的:“桑先生,这是我们家囡囡……”

    矜贵的男人西装笔挺,戴着温和优雅的面具,随意一个动作,就能惹得一众omega脸红心跳。

    他轻描淡写的向omega举杯致意,只是一个动作,便惹得omega羞红了脸,偷偷看他.

    omega是顶级omega,生来自信,她对着桑倦微笑——果然只有像桑倦这样顶级的alpha,才能配的上她。

    但不知为什么,这样的男人虽然优秀,却仿佛总和人隔着一层,让人觉得他即使是在回应你,也和你隔着千里的距离。

    omega想,可能桑先生,就是这样一个温柔有礼的人吧。

    她自然搭讪:“桑先生……”

    下一秒,桑倦的手机响了,他看她一眼。

    omega只能不甘又装作从容的说:“那您先接电话……”

    桑倦放下酒杯,拿起了手机看了一眼。

    只是一瞬间。

    戴在脸上的生硬面具一刹那便碎裂开来,那双冷漠黑沉如同一汪死水的眼瞳,在眨眼间焕发出无限的生机,omega甚至看到他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战栗。

    仿佛千里冻土一刹逢春。

    他剥离了虚假应付的皮囊,这是一个真正的,痛了会哭,高兴了会笑的人。

    omega内心充满了好奇,她特别想知道,对面是什么人,能让运筹帷幄的桑先生如此动容,然而她和桑倦的关系还未到那种地步,便也只能看着对方回过神来,又戴上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具,从容温和的和她告别。

    omega站在原地,看着桑倦离开。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内心,萌生出了一股浅浅的不甘来。

    因为见过撕裂面具下的表象,便不甘他再拿那虚伪的面具来迎合了吧。

    而这不甘,是明白,那样优秀的alpha,终究不属于她。

    *

    整个医院都乱了,去找一个姜音。

    林雪听关心则乱,而葛南却还算冷静,找人看了监控。

    最后,在厕所里找到了姜音。

    厕所暂时放了检修的牌子,林雪听先进去了。

    小姑娘躲在厕所的角落里,抱着自己,有些懦弱害怕的样子。

    林雪听看见,心疼的要哭了,她想上前:“音音,你怎么了?还认不认识妈妈……”

    姜音看她靠近,露出了害怕的神色来。

    葛南也想进来,谁知姜音看见他就叫起来,哇的哭了,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葛南连忙避开。

    桑倦到的时候,就看到葛南在女厕所外面抽烟,厕所里传来了小姑娘细细的呜咽,和林雪听不断的安慰声。

    他想走进去,却被葛南摁住了肩膀,他叹口气:“别进去了,她看见她妈都害怕。”

    桑倦沉默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葛南呵了一声,眉头皱起来,“这小子……”

    然而就在桑倦走进去后——

    那一瞬间,一道雪白的影子,如同乳燕投怀,紧紧的抱住了他。

    桑倦猝不及防。

    整个人被牢牢抱紧。

    小姑娘穿着单薄的病衣,黑发柔软,脸色苍白,却如同抓着救命稻草,紧紧的抱住了桑倦。

    她小声小声的哭着,眼泪浸染着他的衣衫。

    桑倦失神一瞬间,嗓音略微战栗,几乎连抱回去,都失去了勇气:“……音……音音?”

    世间安静,除了她的眼睛,他再也听不进半分喧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