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看不清夜色下老人眼里的着急和担忧,闻言只是低低嗯了一声,然后又将头缩了回去,关上了门。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就在屋内的蜡烛快要燃到尽头的时候,坐在桌边的云初突然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慌。青年精致白皙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手中的茶盏失控打翻在地,冰凉的茶水和碎片溅了一地,他撑着身子从凳子上坐了起来,身子却在下一秒不受控制,整个人从人形变成了一只狐狸。

    水也和旸谷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小的狐狸被掩盖在一堆衣服中“吱吱”叫的场景。

    旸谷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将衣服掀开,拎着狐狸后颈的皮毛将云初提了出来,水也一眼就看出了他身上的异常,好看的眉头狠狠地蹙在了一块,二话不说抬手就掐了一个诀丢了过去。

    白白的狐狸瞬间恢复了人形,云初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两人,心里的不安愈加的扩大,他再迟钝,也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旸谷没有注意到他脸色的变化,开口问他:“小云朵,那家伙呢?”

    他在问墨迟,云初转头看着他,张了张嘴,许久之后才道:“他……没回来……”

    水也和旸谷一听,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最不好的那个猜测。

    云初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两人肯定知道些什么,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水也,旸谷,你们知道阿迟去哪里了吗?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回来,他明明说过会给我带叫花鸡,会回来陪我吃晚饭的,可是他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云初越说越着急,到了最后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旸谷看着他,眼里闪过心疼,轻轻将人抱进怀中安慰。

    一向性格跳脱不羁的青蛇放轻了嗓音,温柔得就像变了一个人:“小云朵乖,他会回来的。”

    云初睁着眼睛看着他,眼里满是希冀,问的话也是小心翼翼的:“真的吗?”

    旸谷看着面前的青年,嘴边安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想起男人给他和水也的信件中说到的危险万分的计划,实在不敢开口同云初保证。

    “真的。”一旁的水也看着云初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清俊的脸上神色淡然,去让人无端的信服。

    水也看着云初轻轻笑了笑,上前将他从旸谷怀中拉出来,然后牵着对方的手往床边走。

    他鲜有这么温柔的时刻,旸谷站在一旁看着他动作温柔地将云初身上的外套脱下,然后扶着他躺到床上,拉过一旁的被子给人盖上,云初没有说话,只是乖巧地看着他,眼里带着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信赖。

    “时辰不早了,你乖乖睡觉,我保证,等你一觉醒来,墨公子就回来了。”水也道。

    云初:“你不骗我?”

    “骗你是小狗。”水也看着他笑。

    云初听着他的话,微微弯了弯眼睛,却还是固执地从被子里伸出了手:“我们拉勾。”

    水也笑着赢下,两人拇指相碰盖下印章的时候,水也的声音是比春日暖阳还要温柔的存在:“相信我。”

    云初轻轻闭上了眼睛,房间里安静无声,直到床上的青年呼吸逐渐变得悠远绵长,水也才从床边站了起来。

    “水也……”旸谷看着他。

    水也同他对视,片刻后轻轻扬了扬唇角,笑容温柔:“走吧,我们去帮小云朵把人找回来。”

    旸谷看着他脸上的笑,不知怎得,突然觉得鼻头蓦然酸涩,他点了点头,声声音微哑:“好。”

    半年前水也在墨迟和云初离开之前,私下约见了墨迟,给了对方两粒幻妖丹,这种丹药可以暂时地将妖身上的妖气转移到其他生命体之上,躲避道人的追捕,水也本想让对方拿着,以备不时之需,却没想到,男人竟然会这么大胆,想出了这么铤而走险的一招。

    两人站在灯火通明的皇宫之外,旸谷远远地就已经闻到了那种令自己不适的味道,他微微变了脸色,一旁的水也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一柄通体莹白的剑被他握在了手中。

    旸谷转头,黑暗之中男人的瞳孔变成了淡淡的金色,旸谷轻轻笑了笑,紧了紧手心微凉的指尖,什么话也没说。

    四周一片寂静,就连风声和蝉鸣声也消失不见,气氛逐渐变得沉重而压抑,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就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幽黑如鬼魅的山头上方的天空逐渐泛起了鱼肚白,就在隐藏在树丛中的水也和旸谷按耐不住准备冒险直接直接攻进去的时候,灰蓝的夜空突然炸开了一束小小的烟花,明亮的烟火一闪即逝,却让水也和旸谷忍不住松了口气。

    守在宫门口的侍卫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皇宫中隐隐传出了刀剑碰撞的声音,嘶喊声和求救声响成了一片,旸谷看着皇宫中央那一处几乎烧红了半边天的宫殿,眼里闪过一抹喜色。

    “阵法破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小狐狸与书生(四十七)

    “走!”水也的话音一落,两人的身影瞬间化作两抹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皇宫里,昔日繁荣热闹的景象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厮杀的混乱,精致的灯台被掀翻在地,圆润的鹅卵石上蜿蜒流淌的,是大片大片殷红的鲜血,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的血腥气和大火烧灼房屋的味道,惨叫声和求饶声不绝于耳,整个皇宫,刹那间,从天堂化作了人间炼狱。

    一级级铺着红色地毯的台阶尽头,是辉煌庄严的金銮殿,本该文武百官觐见当朝天子的地方,如今却被一群身穿铠甲的士兵重重包围,为首的男人一身银色铠甲,手执长枪,站在台阶之下,仰头看着一身明黄色龙袍,头戴龙冠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刀削般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那双如同野兽一般的眸子里是滔天的仇恨和杀意。

    “狗皇帝,当初灭我满门之日,你可曾会想过有这一天?”男人看着龙椅之上脸色惨白,一脸大限将至的皇帝,仰头大笑出声,随机目光阴狠地看着他,眼里是淬了毒的狠辣。

    皇帝看着底下的男人,搭在扶手上的手颤抖不已,却还是强忍着害怕开口:“叶恒,你今ri逼宫,就不怕朕判你个谋反的罪名吗?!”

    底下的叶恒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唇角嘲讽尽显,手中系着血色一般的红缨的长枪直直指着他:“我既然已经杀了进来,便是已经做好了逼宫谋反的准备,你身为皇帝却不顾百姓安危,每日只知道沉醉美色,酒池肉林荒y无度,听信谗言杀害忠良之臣,你这样的人,不配做皇帝!”

    皇帝的一桩桩一件件罪行全都被数落出来,大殿之上,叶恒的声音掷地有声,跟在他身后的士兵,全都红了眼眶,看着皇帝的眼光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皇帝看着眼前的一幕,是真的怕了,他是一朝天子,做什么事情全凭心意,从来不考虑后果,每个人对他都是又敬又怕,极尽地讨好他,从来没有遇见有谁,这样指着他的鼻子说话,目光冰冷得彷佛他下一秒就会血溅当场一命呜呼一般。

    他想跑,可是皇宫已经被重重包围,他身边的人,全都被杀死了,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另一边,雀楼里,火光冲天,房梁断裂的声音和火舌舔shi木材发出的噼啪声不绝于耳,愈渐猖狂得火势恨不得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然而就在这样一片熊熊烈火中,雀楼的大殿正中央,炽热的火焰像是被压制的野兽一般,被一种莫名的力量阻挡在外,以三米长为半径,周边一点火势也无。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子五官清秀美丽,只不过身形消瘦,脸色苍白如纸,身着一件精致的杏色长裙,躺在她身旁的男人一身绛紫色官服,五官深邃俊美,此刻双眼紧闭,俊美的脸上神色淡然平静,就像睡着了一般。

    在两人中间,贾道长盘腿而坐,双手掐着中指搭在膝盖上,嘴中念念有词,眉宇之间神色因为忍耐法力的反噬而变得有些狰狞,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水。

    随着他咒语的念出,从他身体里散发出的黑雾像是有生命一般向着地上的男人席卷而去,转眼间就将其包裹在了其中。

    贾道长看着对方完全被黑雾吞噬的身体,在看见对方身上浮现出若隐若现的莹白色光芒时,眼里迸发出了一阵惊喜,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割开身旁女子心口的肌肤将血液引到对方身上时,一声带着杀气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动作:“妖道!住手!”

    旸谷和水也一出现在雀楼,差点被眼前的一幕刺痛了眼睛,两人看着躺在地上被黑雾吞噬生死不明的墨迟,心里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