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迟躺在床上,稍微回想了一下,知道了这是云初跟在他身边后他第一次发病。

    他原本在书房辅导云初的作业,少年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刚上高一,他给人转到了一所比较好的私立高中,里面的教学进度很快,云初学起来有些吃力,他看见了便决定每天抽时间给少年辅导一下。

    一开始一切都还好好的,少年遇到不懂的问题就会转过头,一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一脸求解答的表情。墨迟看着这样的少年,扬了扬唇角,正想开口说话,下一秒却突然变了脸色。

    浑身的血液像是突然着了火一样沸腾着翻滚,然后叫嚣着四处冲撞,像是想找一个地方逃出去一般。

    肺部的空气突然被抽干,墨迟扶着轮椅的手一下子攥紧,手背上青筋暴涨。云初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惊恐地叫了他一声,墨迟忍着痛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操控着轮椅从他身边推开,就直接喷出了一口鲜血,猩红湿热的液体一滴不剩地,全喷在了云初身上,染红了他身上的制服。

    时隔四年之后第一次发病,来势汹汹,尽管有着云初的血,但是墨迟还是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快半个月。

    半个月……

    墨迟眨了眨眼睛看着头顶的虚空,眼里晦暗不明。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云初,那个傻傻的,喜欢他却不说的,恨不得将自己的命都给自己就希望他能好好活着的少年,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墨迟已经很肯定,每一世的自己,是真的爱云初,但是却又因为一些原因,而导致了每一世的两人都是以悲剧收尾。

    那这一世,又会是因为什么?

    他所看到的前世的一切,都是站在云初的视角,那么,会是因为什么,才会让他将那个女孩带回家,同她结婚,将云初赶走?

    墨迟无比的想要弄清楚前世的真相,但是他也知道,现在还没到时候,毕竟,根据前几次的经验来看,想要出发前世的梦境,好像都需要一个契机。

    没事,慢慢来……墨迟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总归他现在来了,不管是哪一世,他都不会再让先前的悲剧再次上演。

    现下他最关心的,是那个为了救他,恨不得抽干自己血的傻子。

    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插着管子,鼻子上还戴着氧气罩,就连动一下头都做不到,这直接断了墨迟想要去找云初的心,但是上天彷佛听到了他的声音一般。

    寂静的黑暗中,墨迟听见了走廊上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尽管对方已经可以放轻了声音,但是在这样安静的夜晚,墨迟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他听见那声音在自己门前停了下来,然后再没了动静。

    心里对来人的身份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墨迟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跳动,他努力地偏了偏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清切,他只能看见门缝里从走廊上透进来的灯光。

    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墨迟在想对方是不是要在门外站一整夜的时候,门外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墨迟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下一秒,门就被人轻轻地推开了。

    对方生怕会将他吵醒一样,动作轻得像只猫。

    看着那抹清瘦的身影逐渐出现在门外,墨迟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睛。

    失去视觉的人听见尤其的灵敏,墨迟听到对方的脚步声逐渐向床边靠近,然后消失在自己的右手边。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轻柔的,缱绻的,让他,每一世都无比留恋的。

    因为输液而变得冰凉的手陡然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手心,墨迟几乎控制不住地想睁开眼睛看一看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这一世的模样,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握着他手的手干燥温暖,墨迟有些贪恋这抹温度。

    “少爷……”清冽微哑的嗓音在昏暗的房间里低低响起,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了墨迟的心上,让他眼眶微热。

    云初蹲在墨迟的床边,仰着头,看着床上男人模糊的侧脸,眼里带着难过和脆弱。

    男人已经昏迷了半个月了,明明医生说过已经没有问题了的,可是云初不明白,既然没有问题,那为什么他的少爷还没有醒过来,难道,是因为他抽的血不够多吗?

    “你快醒过来吧……”少年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还有着满满的无助。

    墨迟再也没办法再装睡下去了,少年的眼泪,无论哪一世,对他而言,都是一个致命的存在。

    “云初……”低沉沙哑的声音倏地响起,让床边的少年一下子就停止了哭泣,云初呆呆地抬头看着床上的男人,睫毛上还有着半掉不掉的泪水,墨迟看不见。

    “少……少爷?”云初轻轻地叫了一声,声线颤抖,声音里带着惊疑和不敢相信,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看着床上模糊的轮廓不敢眨眼,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把灯打开。”男人的声音再一次清晰地在云初的耳边响起,他终于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欣喜无比的应了一声之后,他起身摁下了墙壁上的开关。

    陡然亮起的光线让墨迟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等到适应了光线之后他才睁开眼睛,床边的少年正一脸无措地看着他,白皙的脸上还残留着之前的泪水。

    第一百三十九章 移动血库和病少爷(五)

    墨迟看着他,氧气罩下的唇角轻轻扬了扬:“哭什么?”

    “唔……”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决堤,云初拽着袖口狠狠地揩着眼泪,低着头没说话。

    墨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能让少年情绪这么失控,惊诧之余,更的的却是心疼。

    “过来。”他开口。

    云初听话地走近了一些,墨迟看着他:“凑近些。”

    少年听话地照做,弯下了身子凑近墨迟,眼角地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了浅蓝色的氧气罩上,晕染开了一朵小小的水花。墨迟抬起没有输液的另一只手,微热柔软的指腹轻柔地替他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声音低沉轻柔,带着淡淡的无奈和疼惜:“傻瓜,我这不是没事吗?哭什么?”

    云初抬手握住他在自己脸颊上的手不放,只是摇着头流泪,没说话。

    男人永远也不会知道,当猩红湿热的鲜血溅了自己一身的时候,当看着他再一次在自己面前倒了下去,呼吸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的时候,他有多害怕。

    墨迟看着他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往下掉的眼泪,轻轻叹了一口气:“云初,别哭了。”

    云初看着他。

    墨迟:“你这样,我会心疼。”

    男人的话让云初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他呆呆地看着墨迟,连哭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