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荼的事,倒是警醒了我,是我的疏忽,才会让你遇到今天的事。”墨迟说,“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

    云初点了点头。

    “至于齐荼,那些话,我都是骗他的,只是简单的给他一个警告,让他不要觊觎我的人。”

    “哦……”说到这里,云初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只能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低头,扣着自己胸前书包上的皮卡丘胸针。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后,墨迟压抑折得咳嗽声又低低响了起来。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忍耐,一点一点的用力,直至指尖没有一点血色。

    “那那个……”云初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事一样准备开口,汽车在这时刚好驶入漆黑的隧道,男人低沉带着某种忍耐的声音在黑暗中轻轻响起。

    “云初,别和我说话。”

    云初:“……”黑暗中少年微微瞪大的眼睛里有着不解,更多的却是不安,他偏头,想努力的看清驾驶座上男人的表情,却只能看见对方侧脸流畅的线条,带着冷漠和抗拒。

    云初攥紧了手中的皮卡丘,低低应了一声:“好。”

    两人之间的气氛因为墨迟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陷入了一片僵硬,在接下来的路上,他们没有交流过一句。

    车子缓缓驶向开往四合院的盘山公路,最后在院门外停了下来。

    墨迟将车子熄了火后没有等云初一起就先下了车,一个人率先进了门,云初呆呆地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对方脚上飞快不停的步子,心里渐渐升起了一阵恐慌,男人直至进了门都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就好像,好像要将他抛弃一样。

    胸腔里的心脏因为这个念头,猛然一阵抽痛,就好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了一样,云初一下白了脸色,颤抖着手打开车门跌跌撞撞的从车上下来,追着墨迟的脚步进了门,看见了院子中的龙婶。

    女人手中捧着一束火红的玫瑰花,在银色的月光下随着夜风微微晃动,颜色鲜红如血。

    “云初回来了?!”龙婶看着少年,脸上带着惊喜的笑。

    云初朝对方点了点头,叫了一声龙婶就打算往屋里走,却在没走两步后就被身后的人叫住。

    “你把这个花拿到你和迟先生的屋子里放着,他今天傍晚的时候吩咐我给摘的,方才他进来走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叫住他,刚好你给拿进去。”

    “好的,谢谢龙婶。”云初接过花,轻轻道了谢后就就又急匆匆的往他和墨迟住的房间走。

    隔着淡黄色的窗纸,房间里亮着橘黄色的灯光,云初抬手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云初清瘦的身子顿了顿,随后才轻轻用力将门推开。

    目光所到之处,没有看见男人的身影,云初抬脚走了进去,听见了洗手间传来了水流的声音,和着男人隐忍的咳嗽声。

    从别墅出来后男人处处透着不对劲的举动忽然间在眼前闪过,云初丢下手中的书包上前。

    越向洗手间门口走近,对方咳嗽的声音就越是清晰,云初心里的不安一瞬间被无限放大,他甚至没有敲门,直接将门一把推开。

    墨迟身上穿着先前的衣服,高大的身子背对着他站在盥洗池前,一手撑着白色的台面,一手捂住了嘴。背部因为咳嗽而剧烈起伏。

    云初看见了台子上凌乱的药瓶,还有掉落在地上的,红红绿绿的药片。

    “阿迟……”明亮安静的洗手间里水流的声音持续不断的响着,云初一手握着门把,一手拿着龙婶交给他的玫瑰,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门边,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

    他看着背对着他的男人,颤抖着不成调的声音,叫了一声墨迟的名字。

    对方在听见他的声音后,身子有片刻的僵硬,云初恍若未觉,只是轻轻的又叫了他一声,不自觉地抬脚准备往里走,下一秒,男人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厉声开口:“站在那里别过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急切,却没能止住云初的脚步。

    走进后的少年闻到了空气中飘着的淡淡的血腥味,云初脸上的表情开始有了裂缝,纤长的睫毛开始剧烈的颤抖,他看见了墨迟腰侧上那一点血迹,黑色的,干涸的,就这样印在米白色的针织衫上,那样的刺眼。

    云初来到墨迟身后站定,颤抖着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摆,僵硬的唇角往上带出了一抹弧度,眼里却已经溢满了泪水,他张了张嘴:“阿迟……龙婶让我拿……拿了玫瑰……你种的,开得……可好了,你看看……”他的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却还是没能说完最后的一句话。

    因为墨迟转过了身子看着他,云初透过泪眼朦胧的目光,看见了他苍白到带着灰色的面容,和唇角那丝来不及擦去的血迹。

    云初唇角抖动了两下,还没开口说话,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墨迟,再一次在他面前,张口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眼前的一幕和那日书房里发生的重合在了一起,男人的身子像被抽取了所有线条的木偶一般,重重的跌倒在地,温热带着腥味的鲜血全都有许多溅在了云初举在胸前的玫瑰上,红色与红色交织,那朵朵鲜艳的玫瑰,透着妖冶。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世界和信仰在自己眼前崩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云初想,就像这世界上的所有的声音和颜色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一片黑暗,看不见一点希望一样,比死了,都还难受。

    灯火通明的医院里,亮着红灯的手术室门外,气氛是紧张到极致的压抑,云初捧着手里沾着血的玫瑰,呆呆地蹲在手术室门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在他的身旁,站着神色紧张担忧的龙叔和龙婶,还有一个一身黑色笔挺西装,带着一副金框眼睛的面无表情的男人。

    收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墨老爷子看了一眼始终亮着的灯牌,在听龙叔说人已经进去了一个小时后,拄着拐杖的身子突然就晃了晃。

    一旁的管家见状,急忙伸手扶住他。

    “老爷……”

    墨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在看见一旁的云初时,目光沉了沉,甩开管家的手拄着拐杖来到云初面前。

    眼前陡然落下一道阴影,云初呆呆的抬起头,眼神昏暗地看着来人。

    墨老爷子一把就抓住了云初的手,声音生冷僵硬,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你去给墨迟输血。”

    云初听见他的话,眼睛机械的眨了眨,昏暗的眸子里开始有了点点碎芒,他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来就打算往前走,嘴里机械的重复着:“输血……对……给阿迟输血……”

    墨老爷子拉着失了魂魄的云初往前走,没走了两步身侧就突然伸出了一只手阻拦了他的去路,他凝着目光,转头看向那个不知好歹的人。

    是个一身西装的陌生男人。

    男人目光先是看了一眼云初,然后才落在墨老爷子身上,他抬手退了退鼻梁上的眼镜:“抱歉,我不能让你把人带走。”

    墨老爷子眯着眼睛看着男人嗯,目光彻底沉了下去:“就凭你?你是什么身份?”

    “我是迟先生的律师,受迟先生所托,在他生病期间,暂替他的所有事务,当然,也包括帮他照看云小少爷。”

    “滚开。”

    律师并没有被墨老爷子的脸色吓到,只是一板一眼的继续道:“迟先生之前特地叮嘱过,一旦他出了什么事,让我务必保证云小少爷的安全,不能让他受到一点伤害。”他刻意咬重了“一点”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