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极其难听,云初听了却只是想笑。皇上与贵妃冷战是假,他替身却是真,一切都只不过是那个男人一手策划出来的罢了。

    宫里有人想害贵妃,墨迟不忍心让心爱之人身处危险之中,所以,就将他推了出来,当作了靶子。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被心爱之人如此利用,怕早就恨不得杀了对方,可是云初不是,就算是墨迟一次又一次的伤透了他的心,他依旧在对方需要他的时候傻乎乎地凑了上去,然后在一场大火中毁了容,就连嗓子,都被浓烟熏坏了。

    栖霞宫的走水,云初知道是云妃差人放的火,为的,就是除去夺走皇帝所有宠爱的傅馨妤,那一天,熊熊的大火映红了半边天,栖霞宫外一片兵荒马乱,房屋燃烧的噼啪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求救声和哭喊声混成了一团。

    宫人和御林军都赶来灭火,只可惜火势太大,一时半会竟然让他们束手无策,有人大声叫着贵妃还在里面,云初看着被御林军护得严严实实的墨迟突然间就变了脸色,那是他第一次在男人脸上看见了名为“惊恐”的情绪。

    云初看着墨迟疯了一样地想往里面冲,撕心裂肺地叫着贵妃的名字。云初听见了自己的心脏碎成一片一片的声音。

    他用水打湿了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冲进了火海。

    头顶上的悬梁在火舌的舔shi下发出不堪重负的sheny,然后骤然断裂,溅开了一地的火星,屋里浓烟滚滚热浪翻涌,云初眯着眼睛四处巡视,大声叫着贵妃,终于在角落发现了被倒下的柜子压住了腿的傅馨妤。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人救了出来,然后搀扶着对方往外走,原本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没想到对方却在只差一步踏出门槛的时候停下了脚步,然后转身看着他,那双和他极其相似的眼睛里全是怨毒和狠辣。

    对方冲着他微微一笑,甜美温柔的声音阴恻恻宛如从地狱而来的厉鬼:“看在你拼了命也来救本宫的份上,你就永远的留在这里吧!”

    云初眼里闪过一抹震惊,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力道就将他狠狠推开,他的身后是可以焚烧一切的熊熊烈火,眼前是女人那张漂亮艳丽的脸,头顶的悬梁再一次崩塌,将唯一的出口都堵死了。

    那场大火持续了很久,云初没有死,却也丢了半条命。左脸上狰狞的伤疤和一副嘶哑难听的嗓子,是那场大火留给他的痕迹。

    半梦半醒的云初躺在柔软的被褥之上,听见身边的脚步声响了停停了响,伤口疼痛的夜晚,他恍惚间听见了男人一声一声地叫着自己的名字,求着他醒过来,满是深情,声音哽咽,可是醒来后才知道,那只不过是自己做的一场梦,照顾他的宫女说,皇上一直陪在受到惊吓的贵妃娘娘身边,寸步不离。

    再一次见到墨迟,是半个月之后,彼时他脸上的伤口才刚开始结痂,夏季的天起很热,被烧伤的地方稍不注意就发脓发炎。云初大半张脸都被白色的纱布包裹着,透过纱布隐隐能看见粉红色的血水,总之,令人倒尽了胃口。

    男人看见他的第一句话不是询问他的伤口,而是厉声让他跪下。

    那曾经被云初认为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此刻冰冷无比,墨迟厉声责骂他逞英雄不自量力。最后,对方在他面前弯下了身子,大手毫不留情地掐住了他的下巴逼迫他抬起了头。

    云初在那双布满寒霜和怒火的漆黑眼眸里看见了丑陋,卑微到了尘埃里的自己,他听见男人冷漠的对自己说:“你的命是朕救下来的,从今以后,你只能为朕而死!”

    末了对方甩袖而去,带走了云初最后一丝光芒和温暖,自那以后,云初就变得很惜命,也很不要命。

    这一次他们外出微服私访,却不想被人掌握了行踪,那个派兵追杀他们的人,是一年前被墨迟举家发配至西北大漠的杨召,对方私下四处招兵买马,想杀了他自己坐上皇位。

    资料写到这里再一次戛然而止,墨迟清楚,如同上一世一般,他要自己去找答案。

    看完资料后的他颤抖着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整个肺部和心脏都在一抽一抽的疼,想到之前恍惚间看见的云初的脸,墨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之前系统对他说,会很难。

    他已经,给云初带来了不可逆的伤害……

    洞口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墨迟偏头看去,是云初。

    对方身上的衣服破烂得不成样子,左脸带着一张树皮面具,树皮很新鲜,一看就知道是刚出某棵树上割下来的,巴掌大的树皮,连左眼都一同盖住了。

    墨迟看着云初,只觉得心脏更疼了,疼得他快要喘不上气,一股腥甜涌上喉间,他在云初还-你是我的执念-未走近的时候,蓦地偏头,殷红的鲜血染红了枯黄的稻草。

    第二百二十章 皇帝与暗卫(五)

    云初见状被吓了一跳,惊呼一声急忙上前,被衣服兜着的果子滚落了一地。

    他蹲在墨迟面前想要替人检查对方的伤势,却又好像碍于男人的身份而显得有些迟疑,举在半空中的手久久没落下。

    墨迟低头咳了咳,抬手大拇指揩去了唇边的血渍,一抬头就看见了云初举着的手,他一把抓住。

    “皇上……”

    被那样一双极具压迫性的严静盯着,云初不敢挣脱对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低下头。

    从墨迟的这个角度看过去能从没有被树皮贴合盖住的缝隙里看见他鲜红狰狞的伤疤。男人喘了口气,在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能吓到对方,这才松开了手。

    “怎么去了这么久?”墨迟开口打破沉默。

    云初低着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的起伏:“属下去找吃的,花了一点时间。”他说着将地上青红参半的果子捡了起来,仔细地擦去上头沾着的尘土后双手捧着递到了墨迟面前。

    “属下摘的时候已经试过了,没毒。”云初见对方没有接过去的打算,身子顿了顿,这才开口道。

    墨迟听着他的话话心脏又是一疼:“我没有……”

    看着对方始终低着头,墨迟嘴边的话再也没说下去,他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拿起一枚果子直接吃了起来。

    入口的果肉酸涩不已,墨迟却像没有味觉一般面不改色的全都吃完了。

    期间云初一直安安静静地后在一旁,等到墨迟吃得差不多了之后他这才从怀里掏出了一小把绿色的草药。

    就这地势随便捡了一块石头在地上捣碎之后他捧着草药看着躺在稻草上的男人,声音轻不可闻:“皇上,属下采了一些草药,对伤口恢复有帮助,您敷上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抹小心翼翼,也不知道是在怕什么,墨迟本来闭上眼睛在假寐,脑海里想的全都是要怎样才能改善两人之间的关系。此刻听见他的话,睁开眼睛外头看着他。

    “我一个人不行,你帮我上吧。”墨迟撑着身子从稻草堆里昨了起来,漆黑深邃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见云初有些讶异地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后,勾起没有血色的唇轻轻笑了笑。

    云初:“……属下遵命。”

    白色的布条被一圈一圈的打开,露出了狰狞的伤口,云初轻轻咬了咬唇角,手指捏着草药敷了上去,动作轻柔。

    墨迟身上的伤主要在后背,其中一支利箭直接插入了他的肩胛骨,若是伤口再深一点,恐怕整只左手都要废了。

    后背上还有很多擦伤和刮伤,尤其是在腰部的位置,有着海碗大一块的淤青,这些都是掉下悬崖的时候对方将他护在怀里身子朝下造成的。

    想到那个充满水汽和血腥味却依旧滚烫温暖的拥抱,云初白皙的耳尖悄悄浮上了一抹薄红。

    他的心现在很乱,原本已经彻底冷透了的心又开始渐渐有了回暖的现象,他受够了这样的自己,总是学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