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以前的事是我做错了……”

    “晚了!”云霄毫不犹豫地打断墨迟的话,两人之间隔得很近,近到呼吸交融,明明是一个暧昧无比的姿势,却充满了火药味。

    “别再靠近他,否则,我真的会弄死你。”

    云霄说完这句话后就狠狠地擦着他的肩膀进了病房,墨迟被撞得后退了两步,站稳身子后,病房前已经站了两个黑衣墨镜得保镖,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墨迟重新看向窗户,病房里的云霄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神情温柔如水,动作轻柔地替他整理着微长的碎发,然后说着什么。

    一个月的时间,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墨迟都没有再见到云初一面,从一开始的能进医院的大门,到后面的只能远远的站在马路看,他深刻的体会到了云家人对他的厌恶。

    咸都边缘,有一片居民区,这里的房子都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修建的,到了现在,老化严重,再加上上面的人管理不当,现在这个地方已经变成了三教九流的汇聚之所,住在这里的人,要么就是从其他地方来打工的农民,要么就是一些混混。

    墨迟从小就住在这个地方,死去的爹妈只给他留下了不足七十平的一间小房子,一室一厅,还是卫生间和厨房连在一块儿的那种。

    墨爸墨妈只是一个偏远乡村的一对普通夫妻,还是小学没毕业的那种,夫妻两人没什么文化,却想将最好的一切都留给他们唯一的儿子墨迟,在经过一番心理斗争之后,两人毅然决然的卖掉了家里的所有粮食和唯一的一头老母猪,然后带着只有只有四岁的墨迟,离开了家乡,来到了当时正处在飞速发展的咸都。

    当时咸都建筑业最为繁荣,很多地方都在招建筑工人,农村来的墨父墨母什么都没有,就是力气大,所以两人毫不犹豫的在城郊租了一间小房之后就去了工地上。

    四年的时间,夫妻两人省吃俭用,没日没夜的干活,总算在这个繁华的城市有了自己的房子,也让他们的孩子上了当时口碑还算可以的小学。

    墨父墨母在云初小学毕业那年的夏天决定自己做生意,不在工地上干了。

    两人买了一辆二手的三轮车,每天天不亮就带着前一天晚上做好的馒头包子和发好的面团赶往工地,给那些工人做早餐,生意也勉勉强强算得上可以。

    那个时候日子虽然清苦了一些,但是墨迟觉得自己很幸福,因为他有一个爱自己的爸爸妈妈,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那个时候的墨迟一直这样坚信着,然而所有的温馨和平静却在他开学的前一天被打破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少爷与保镖(四)

    据资料显示,那一天,已经成为了前世自己的梦魇,十年的时间,它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轻,反而在墨迟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一次又一次的折磨着他。

    梅雨时节,一个月里难得有放晴的一天,连着下雨,受潮的房间里都已经开始隐隐有了霉味。

    在连着一个星期都在下雨后,终于在周日这一天迎来了一个久违的晴日。

    墨母一大早就将家里受潮的衣服和被子晾晒在了门外的桂花树上,走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了墨迟晚些的时候不要忘记了收。

    墨迟点头应下了,他明天就是一名正式的初中生,在墨母和墨父出门的时候央求他们给自己买一个酷酷的书包,夫妻两人点头应下了。

    于是墨迟就满心欢喜的等啊等啊,从清晨等到了黄昏,又从黄昏等到了月朗星稀,然而他的爸爸妈妈却一直都没有回来。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墨迟在漫长的等待当中,突然升起了一种不安,就好像心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一般,让他有了隐隐的窒息感。

    墨迟想出去找父母,却在刚落锁的瞬间,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那样的刺耳,一声一声的,仿佛要刺穿人的耳膜。

    狭窄而又凹凸不平的水泥地被警车占满了,以往路过都不会停一下脚步的那些邻居此刻全都挤在了墨迟家门外,一双双带着看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家,麻木的脸上此刻表情生动不已。

    墨迟看着面前一身制服的长官,对方的嘴巴开开合合,他却不清楚那人在说什么,什么父母车祸,抢救无效,尸体在第一人民医院……

    那天的具体经过墨迟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被一个叔叔抱上了车,然后在“呜哇呜哇”的警笛声中被带到了医院。

    那天晚上,月色很亮,天空中的星星也很美,墨迟在冰冷的太平间看到了被白布遮掩住的,父母的尸体。

    有医生上前,交给了他一个有着超人图案的,沾满海水的书包,那是他一直想要的,却因为太贵而没舍得买的书包。

    一夜之间,年仅十二岁的墨迟就失去了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两个人,从今以后,在没有人会一边骂他不懂事,一边给他做各种各样好吃的了,再不会有人天天一身臭汗的下班回来,死活不顾他的嫌弃将自己的臭汗沾满他一身了。

    十二岁的墨迟第一次知道,原来课堂上老师说的欲哭无泪,是这样的感觉。

    他麻木着在警察和几位好心邻居的帮忙下,火化了父母的尸体,送了他们最后一程,而后,昏倒在了墓园的门口。

    醒来的时候,眼前除了一片白花花的天花板,他还看见了一个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对方正在背对着他打电话,安静的病房里,电话那边的人的声音清晰的透过听筒传了出来,也正是因为这样,墨迟这才弄清楚了他父母真正的死因。

    为了救云氏集团被人绑架的八岁小儿子,开着三轮车的墨父墨母在绑匪转移人质的途中悄悄地跟了上去,然后被发现了,绑匪开着面包车,将两人连人带车,一起撞下了几十米高的悬崖,而悬崖下,是浪潮汹涌的大海。

    因为他们的报警,被绑架的小孩最终被救了出来,罪犯也被一网打尽,只有他的父母,被永远的留在了那冰冷的大海里。

    出院后的墨迟在回家后的第二天就再次见到了医院里的那个男人,对方西装革履,一身昂贵的衣服和傲然出尘的高贵气质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男人表明了身份,简单的说明了来意,绝口不提墨迟的父母为救他的儿子而丧命的事,表示愿意资助他直到大学毕业,并且可以给他提供一份收入可观的工作。

    墨迟一句话也没有说,那双黑沉沉没有一点光亮的眼睛就只是静静地盯着面前面无表情的男人。

    他的父母因为他的儿子而死,然而对方却一丝愧疚和歉意也没,仇恨的种子,就这么悄悄被种下,然后在那个像童话故事里的城堡里,看见八岁的,长得宛如天使一般,笑得无忧无虑的云初时,彻底生根发芽。

    失去父母的墨迟没有仇视这个世界,却仇视上了云初一家,尤其是当时还只是孩子的云初,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不是因为云初,他的父母就不会死,他的所有痛苦,都是对方给他带来的。

    父母还沉在冰冷的海底尚未安息,罪魁祸首却活得如此的开心恣意,何其不公!

    让他们也尝尝失去至亲之人的痛苦,让犯错之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几乎已经成为了墨迟的执念。

    因为年龄和力量的不足,墨迟选择了隐忍,十年的时间,他已经近乎偏执,借着云家的力量,不断地强大自己,然后在足以自立门户的时候,甘愿成为了十八岁的云初的贴身保镖,借着对方对他的隐秘的爱恋和无限的妥协,一次一次的伤害着他,直至想取走少年的性命。

    上次的暗杀事件,是墨迟第一次实施自己的计划,失败了,然后现在的他就来了。

    弯腰从已经掉漆的木桌上将外卖盒子扫进了垃圾桶,墨迟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手里拿着一罐啤酒,单手将拉环扯开,仰头就是一顿狂喝。

    不能接近医院的每一天,他几乎都是这样度过的,屋里的所有布置都保持着以前墨父墨母在的时候的模样,小小彩电放着电视节目,屏幕上时不时闪动的雪花昭示着它已经没有多少寿命了。

    墨迟拿起一旁的遥控板调到了当地的新闻频道,然后,一眼就看见了电视上的主持人说到了前段时间轰动一时的暗杀,凶手已经被逮捕,而最让他关心的事,医院里的云初,在今天早上的时候彻底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医院里,原本安静的病房此刻挤满了人,病床前的医生收好了手中的听诊器,然后转身对着身后动作同步,皆是一脸紧张看着他的云家人,露出了一抹安抚的笑容:“小公子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