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迟低着头,纤长浓密的睫毛遮去了他眼里的所有情绪,周攀只能听见他低沉平静的声音:“恨,怎么不恨。”

    见自己劝说见效,周攀眼里划过一抹计谋得逞的笑容,他趁机道:“像他们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就应该遭到惩罚。”

    墨迟抬眸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黑沉沉的,仿佛能吸尽所有的光芒,他问:“你想我怎么做?”

    周攀脸上挂着一抹虚伪的笑,故作关切道:“我没有想要你怎么做,只是我这个人一向爱打抱不平,替你不值,你就没想过报复云家,夺回原本应该属于你的一切?”

    墨迟不上当:“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即便是报复了他们,我爸妈也不会活过来。”

    “但是你可以拥有云家的整个家业不是吗?”周攀的话说得急切,说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他轻轻咳了咳,换上一副担忧关切的样子,说:“他们害死了你的父母,这些都是你应得的补偿。”

    墨迟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见男人被自己说懂了,周攀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他压下心里的激动道:“我们合作怎么样,我帮你报复云家。”

    墨迟没有回答,而是在沉默了一瞬之后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说了,我这个人一向好打抱不平,”说到这里,男人话音一转,双手搓了搓,笑得有些猥琐,他说,“当然,我也不是没有条件的,事成之后,我要做云氏集团的副总裁,这个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墨迟唇角扬起了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我想周先生可能是忘了,我只是云家的一个保镖,而你,就更不用说了,你凭什么认为,只靠我们两个人,就能扳倒云家?”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早就在云氏集团里安排了我们的人,到时候里应外合,不出半年,云家在咸都,就会成为一个过去式。”

    对方太过自信,像是已经看见了云家倒了之后的样子。

    墨迟:“我都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怎么相信你,除非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周攀虽然为人阴狠记仇,但是心眼很多,闻言笑了笑:“现在还不能让你知道,不然你转身就去告密了怎么办。”

    墨迟没说话。

    他又道:“你就说要不要联手,我知道你很想让云家小少爷替你父母偿命,只要你答应同我合作,我可以帮你。”

    墨迟漆黑深邃的眸子情绪微微波动了一瞬,而后低下头掩去了眼底的神色,许久之后他勾着唇角笑得邪气,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男人,语气轻松平静:“好啊。”

    目的达成,周攀没坐多久就离开了,幽静的包厢里只剩下了墨迟一个人,在对方走后,他保持着之前的动作一动不动,目光落对方离开之前握过的手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仔仔细细的,每一根指头都擦干净了,而后才将帕子丢进垃圾桶,眼神里满是厌恶和嘲讽。

    答应和周攀合作后的墨迟生活没多大的变化,还是呆在云初身边,安静地扮演好自己保镖的角色,然后在云初每一个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替他解决困难。

    没满十八岁的少年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总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任性却不娇纵,偶尔耍点小性子,都是可可爱爱的。

    墨迟从没见过这番模样的云初,他像一个痴汉,躲在前世的躯壳里,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贪婪地描摹着对方的眉眼,开心的,生气的,耍赖任性的,而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发现了系统给自己的资料中很多没有提到的东西。

    比如,他的云初当初被救出来后,曾经很久都不能睡觉,不能呆在黑暗的地方,抗拒别人的接触,甚至会对着来人大喊大叫,严重的还会自残。

    云母终日以泪洗面,最后云父没有办法,只能请来了当时有名的心理医生对他进行催眠,让他忘记这段痛苦的记忆。

    又比如,其实他并没有恨云初,也没有恨云家。

    再比如,他喜欢云初,远比云初喜欢他要早。

    周攀在消失了一个月后重新找到了他,同时给他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不出意外,云镇半个月后就会因为心脏病病发而退位。墨迟脸上神色不显,心里却是震惊无比,他私底下找了人调查一切和云镇近距离接触的人,这才发现周攀安排的人,竟然是云镇的身边的秘书,对方去黑市上买了禁药,每天趁着给人泡茶的时候定量往里放,这种药少量摄入没毛病,可是长期食用的话,食用者身体机能就会逐渐下降,尤其是云镇本来心脏就不太好,这种药会大大加重他心脏的负荷量,严重的,能直接要了人的命。

    第二百九十四章 少爷与保镖(三十九)

    周攀不知道墨迟在调查他,他兴冲冲的和对方说着自己的计划,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了一片光明的前路。

    墨迟始终不动声色,扮演好了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急于复仇的角色,而后,就有了云初十八岁生日后的那一次暗杀。

    计划前的一个晚上,刚过完十八岁的少年拉着他的手上了天台,头顶满天的星辰,借着夜色,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话语里充满期待,他说:“墨迟,你答应我要给我一份特别的成人礼的。”

    墨迟看着他星空下精致俊秀,尚稚气未脱的脸,心里又酸又涩,他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弧度很快消失,眨眼间,就又是那个不苟言笑的青年。

    “是这样没错。”

    “那我可以自己选礼物吗?”云初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墨迟迎着他的目光,心里竟然生出了几分胆怯,可他还是点了头,因为他不忍拒绝对方的任何要求。

    “我希望啊,不管以前或是今后发生什么事,墨迟都永远陪在我身边,一辈子。”

    这话无异于告白,墨迟心脏“噗通”“噗通”的加速跳动,恍惚间,他仿佛听见了心脏那片土壤开花开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话来,面前的少年还在等着他的回答,最后,墨迟听见了自己沙哑的声音,他说:“好。”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天台上待了很久,一身白色衬衣的云初趴在围栏上,夜风将他地头发吹得凌乱,他偏着头,看着身旁的墨迟,问他:“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云家,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恨我,恨云家?”

    墨迟听着他的话,心脏有片刻的停顿,几乎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云初什么都知道了,他没有回答他,漆黑深邃的眸子细细地看着面前笑容浅浅的少年,对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好像只是纯属好奇问一下一样。

    墨迟的心缓缓放回了原地,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随着夜风一起飘远。

    “不会。”

    得到回答的云初心满意足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天台上只留下了墨迟一个人,他站在原地,看着前方一片未知的虚空,许久之后,身子往旁边微微挪了挪,站在了云初之前站过的地方。

    金属围栏上仿佛还残留着对方身上的温度,墨迟抬手覆了上去,夜色隐去了他所有的神色。

    男人在心底对自己说:过了明天,只要过了明天,你想要的,我能给的,我都会给你。

    然而最终,墨迟还是没有等到那一天。

    第二天下午六点整,他跟着云初出门了,两人走到了周攀让人埋伏的地方。

    像计划中的一样,周攀安排的人冲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在面对云初震惊失望的目光时,墨迟面无表情地拔出了腰间的枪,黑幽幽的枪口直直对准了他。

    云初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发生的一切,不相信昨天晚上还亲口承诺自己的男人会这样对待自己,四周围着他的人没有给他惊讶的时间,不知道是谁先迈出了第一步,场面瞬间陷入一团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