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瞎看不见也就算了,撞到了人也不知道道歉,是哑巴了吗?”

    “喂!说你呢,撞了我们老大还想跑,讨打了是吧?”男同学见地上的人不说话,说话的声音更大了,蜷缩的身子被他吓得抖了抖,低低的呜咽了一声,像是下雨天里受伤的小狗。

    对方发出的声音很小,但是还是清晰地落在了墨迟的耳朵里,他身子陡然一震,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蹲在地上的人,在那个男同学不满对方对他的忽略想要伸手去捉人的时候,大步上前,一把捏住了对方的手。

    “滚开!”含着怒气的一声低吼,让在场看戏的其他人都被吓呆在了原地,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前一秒还好好的少年突然间就发起了火。

    “老大老大疼疼疼疼……”被他捏住手腕的男同学龇牙咧嘴的痛呼求饶,墨迟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将人扔开后他上前就想将对方扶起来。

    感觉到有人朝自己靠近,少年还以为对方是要打自己,身子又剧烈的抖了抖,然后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抬起手对着对方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气氛僵硬到了极致。

    对方的力道很大,墨迟被打得脑袋偏向了一旁,迟迟没有反应,站在他身后的众人都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看了看自家没动静的老大,又看了看蹲在地上还没收回去手呼吸微微急促的少年,默契十足地齐齐往后退了一步,企图远离战场中心。

    许久之后,墨迟才像猛然惊醒一般,他偏头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神情倔强的少年,张了张嘴:“云初……”

    云初听见对方叫自己的名字,咬了咬没有血色的下唇,声音清冷:“不是我故意撞的你,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墨迟没说话,他像是发现了什么震惊的事一样,双眼死死地盯着云初,对方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没有了半点光芒,就像是一颗发光的夜明珠却被罩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纱罩一样。

    一瞬间,墨迟就明白了刚才的男同学说的话的意思。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涩得慌,最后只能狠狠地闭了闭眼睛:“你先起来,地上凉,免得感冒了。”

    身后的一众少年一脸麻木地看着他们老大用一种非常温柔的声音对着面前的小瞎子说话,心里无限吐槽。

    明明早上的时候还说要好好教训一下对方,现在这个是在闹哪样?所以面前的这人绝对不会是他们老大对吧?

    显然地上的云初也在想这件事,他压下脸上的疑惑和惊讶,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摸索着去捡掉在地上的东西。

    墨迟见状急忙上前帮忙。

    将书包的拉链拉好之后,云初将它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姿势,墨迟心脏突然就哽了一下。

    云初:“就算你帮了我我也不会感谢你的,墨少爷,我再说最后一次,我对你家的钱没有任何兴趣,我不会去招惹你,你也别来招惹我。我只想安安稳稳的度过这高中三年,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再见。”

    少年冷着一张脸说完这些话后就从校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折叠的导盲杖,熟练的打开后便直接擦着墨迟的身子往外走,步子虽然慢,但是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墨迟站在原地看着对方逐渐远去的背影,神情复杂。

    第二百九十八章 小瞎子和豪门少爷(二)

    在少年的身影直到看不见后,站在墨迟身后的,之前同他说话的胖子上前一步,语气小心翼翼的:“老大……人跑了……”

    墨迟这才想起来身后被自己忘记的这群人。

    少年转身,眉眼见藏着凶狠,对面的几人被他这么一看,身子齐齐一抖,脑海里同时滑过两字:“完了。”

    讲台上胖乎乎的地中海老师还在ji情授课,唾沫横飞,从象限扯到取值区间,在看见被人簇拥着从后门走进来的少年时,一口气差点卡在喉咙里没提上来,脸色变来变去的。

    墨迟当看不见他脸上便秘一样的样子,目光在一群半大的萝卜头里扫了一眼,准确无误地在门边第二组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看见了自己想要找的人。

    教室里所有的同学都转头看着他,爱慕羡慕嫉妒鄙夷害怕……什么样的目光都有,墨迟毫不在乎,懒洋洋地喊了一声报告,然后也不等数学老师说话,就直直往最后角落里空着的位置上走去。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咬了咬牙,心里默念了好几遍“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这才将火气堪堪压了下去。

    “都往后看什么?你们老师在前面不在后面!全都给我看黑板!”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声后,数学老师重新开始上课。

    从始至终,坐在第三排的那个身形瘦削的少年都没有转过头往身后看一眼。

    墨迟单手撑着头,懒懒地靠在桌上,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耳边自动过滤了周围的一切声音。

    坐在他周围的都是他的小弟,此刻捂着身上被揍的地方龇牙咧嘴地悄悄地偷看着少年。

    他们的老大在人走后不由分说地按着他们揍了一顿,还专挑看不见的地方,下手毫不留情,末了冷着脸警告他们,以后再也不准去找云初的麻烦,否则见一次打一次,简直不要太凶残。

    他们就不明白了,之前找麻烦找得最麻烦的,不就是他自己吗,现在怎么就突然转性了?果然,还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吧?

    墨迟一边看着云初,一边在脑海里看起了系统留给他的资料,看完之后,喉咙里就像哽了一口千年老血一样,憋得他发慌。

    他严重怀疑这一世的自己是不是没带脑子,所以才会最后落得一个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结婚生子。

    这一世的墨迟,出生在一个军人家庭,祖父那一辈曾经是在建国初期立过功的大功臣,爷爷和父亲也是从部队上退下来的,他头顶上还有两个哥哥,也都在十八岁的时候进了部队,还立下了不少功。

    正常情况下,从小生长在这样一个家庭,耳濡沫染,他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可是真实情况就是,他还真的就差到了九霄云外,和头上的两位哥哥比起来。

    四岁时就把整个大院的孩子全都揍了个遍,人家长直接拉着孩子上门讨要说法,被他提着玩具枪一阵扫射,嘴里还模仿着“哒哒哒”的声响,墨老爹是个急性子,脾气还暴躁,觉得这样没面子,等人走后提起他就是一顿皮带炖面条,打得他在床上足足躺了两天。

    正在乡下养老的墨老爷子听闻之后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揪着墨老爹的耳朵就是一顿臭骂,说什么墨三小子性格像他,在外面就是不能被欺负。

    墨迟本来还像一颗被霜打过的小白菜,此刻见到有爷爷给自己撑腰,顿时腰不酸i股也不疼了,行事越发的嚣张。

    不学无术,聚众斗殴,恃强凌弱已经成为了常态,于是等到墨老爷子惊觉不对想找人谈话的时候,墨迟已经彻底放飞自我,就像雨水充足阳光充沛的平原上生长的一颗大树,在没了竞争和约束后,尽情的生长,最后长得……不忍直视。

    在墨迟十五岁那年,他将一个同学直接打得进了重症监护室,人昏迷至今还未苏醒,也是因为这一件事,墨老爹和墨老爷子才下了狠心,将他扭送到了墨老爷子休养的乡下的一所私立高校,然后断了他所有的经济来源,校长和墨老爷子有几分交情,都是从部队上退下来的,现在墨迟就是寄宿在对方家里。

    校长是个笑面虎,心眼多,手腕强横,墨迟刚落在他手中的时候没少被他弄。吃过几次亏后的少年终于学乖了一些,但即便如此,他进学校的一个星期就因为以一挑十一战成名,成了才中的校霸,身后还跟了一堆小弟。

    一群少年在学校里横行霸道,墨迟表面上不可一世风光无限,实际上对现在的生活厌倦无比,尤其是因着家里的原因,他现在就是个穷小子,憋着这口气,他在学校里看谁都不顺眼,每天和各科老师对着干,引得办公室里一片怨声载道,甚至还有老师要辞职。

    对此老校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墨迟做的不过分,他权当看不见。

    然而事情就在高一下半学期这一年,发生了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