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打算在网吧杀个天昏地暗的,可是现在,墨老爹的一个电话,就将他所有的情绪都破坏殆尽了。

    他原本想不理会的,可是男人充满严肃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像是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最后,他还是没忍住气恼地关了电脑,提着书包在路边打了个车去了市中心医院。

    “营养不良,有多处淤青和软组织挫伤,不排除校园暴力,情绪低落食欲不振抗拒和人交流,害怕尖锐的声音和人多的地方……墨先生,我建议尽快让警察来处理,还有找一个好一点的心理医生……他现在,情况很不好。”

    墨迟站在病房里,听着医生和墨老爹的对话,脸上的神情带着茫然。

    第三百四十章 小瞎子和豪门少爷(四十四)

    墨老爹的脸色阴沉到足以滴水,他接过医生手中的病历单,看着上面的诊断结果,许久没有说话,宽敞明亮的病房里气氛压抑无比。

    病床上的少年双眼紧闭,哪怕是在睡梦中眉头也依旧皱得紧紧的,脸色泛着不健康的苍白,明明已经快十八岁了,却比同龄人足足小了一个号,墨迟目光直直地盯着床上的人,脸上的表情带着恍惚,像是第一次认识对方一样。

    他皱着眉头想象云初原来的样子,却发现,他好像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对方。

    原来的云初,就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逆子!”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了墨迟父子和云初三人,墨老爹突然走到墨迟面前,抬手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响亮的声音在病房里清晰的响起,墨迟的头被打得偏向了一旁,他僵硬着身子保持着被打的动作一动不动,病房里一时间安静无比,就只剩下了男人粗喘的呼吸,墨迟突然抬头,目光如炬地看着面前的墨老爹,声音冰冷僵硬:“你凭什么打我?”

    墨老爹满脸怒火地看着他,那双和墨迟有着几分相似的眼睛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失望,懊悔,愧疚……

    “打的就是你!”墨老爹咬着牙,因为情绪激动身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云初是你弟弟,你就算再不喜欢他,也不应该那样针对他,墨迟,我就是这么教你对身边的亲人的吗?”

    墨老爹的话带着数不尽的失望,墨迟看着他,倏而就冷笑了一声,他目光看向床上昏迷的人,咬了咬牙,压下心中那种不对劲的心疼和愧疚:“首先,他不是我弟弟,我没有弟弟,其次,你是没教,那是因为你根本就没管过我!最后,”墨迟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这一切,都是他自己自找的,我已经警告过他不要来招惹我。”

    “你!”墨迟的话让墨老爹心里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再一次升腾起来,当初墨迟失手将人打进重症监护室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生气,气急攻心之下,他眼前一黑,高大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晕过去。

    身子往后退了两步之后墨老爹才稳了下来,他抬头,像是突然之间就老了好几十岁,满脸疲惫地看着面前的小儿子:“云初他看不见,能招惹你什么?你就是看他不顺眼,你怪他抢了你的父亲,怪他母亲抢了你母亲的位置,可是我告诉你,是我先喜欢上他母亲的,也是在我的死缠烂打下,他妈才和我领了结婚证,而他,自从到了墨家之后,除了那一间不足二十平的房间,他什么都没要,就连他的学费,都是他妈给的,他到现在都不肯改口叫我爸,他到底抢走了你什么你要硬生生地把他逼成现在这个样子?!你知不知道,医生说他被校园欺凌,说他有自杀倾向,说他可能患上了抑郁症你知不知道?!”

    墨老爹的声音一声又一声的像惊雷一样在墨迟耳边炸开,他整个人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目光死死盯住床上的少年,眼里带着不可置信。

    怎么会……他明明,明明就什么都没做……

    墨老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早在墨迟还没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打电话去了才高,也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他这个继子,在学校过着的,是怎样的生活。

    “你是什么都没做,因为你随随便一个眼神和动作,都能决定了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暗无天日的生活!”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墨老爹的指责和控诉撕开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将鲜血淋漓的事实摆在了他的面前,墨迟回想起三年来云初在学校的生活和自己对他的态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是什么?只是因为不喜欢云初抢走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还是不喜欢他总是一副清冷又怯懦的样子?

    都不是,心里有个声音大声地告诉他不是,然而真正的原因是什么,连墨迟自己都不知道。

    墨老爹找来的心理医生很快就到了,经过诊断之后,确定了云初的病情:中度抑郁。

    这件事到底还是没有瞒过在家里什么都不知道的云母,那个有着一口江南乡音的温柔女人在病房哭得几度昏厥,醒来后说什么都要带着自己的儿子离开,谁也拦不住。

    墨迟早就被赶到了病房外,他站在窗户外,看着醒来后安安静静地躺在云母怀中,像一个没有生气的木偶时,心脏突然间,就那么闷闷地抽痛了一下,疼得让他变了脸色,他甚至不敢再去看少年脸上的表情。

    后来,他知道了云初住院的原因,校运会,魏朋找着几个人,将他带到了学校后的小树林,那里最近在扩建,建筑工人在打地基的时候挖了好多足足有两三米深的土坑,他们就那么,将少年,扔在了里面,如果不是突然回来找自己不小心弄丢手机的工人看见了他,打电话将他送到了医院,没人知道他会在那里呆多久。

    晚上的时候,墨迟打了魏朋的电话让他出来,电话里他的声音低沉冰冷,比平时更显生硬,然而魏朋没有听出来。

    寝室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三三两两的路过进出,墨迟双手插兜低着头站在路灯下,一旁的路灯生生将他的身子隔绝成了两半,一半光明,一半阴暗。

    魏朋穿着背心裤衩,踩着个人字拖从寝室出来,一看就看见了他,他蹦跳着朝青年跑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对方一拳揍倒在地。

    小胖子脸上的笑容都还僵硬着,满脸不敢置信地捂住被打的地方,瞪大了眼睛看着墨迟:

    “老大!”

    墨迟没说话,沉着脸再一次扬起了拳头,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殴打,躺在地上的魏朋很快就只剩下了一声声痛苦的闷哼和惨叫,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其他同学的注意,他们想上前拉架,却被墨迟一个猩红冰冷的眼神吓得立在了原地不敢动弹,有同学怕闹出人命,跑去找了保安。

    第三百四十一章 小瞎子和豪门少爷(四十五)

    保安很快就赶来了,上前拉住情绪激动的青年,然后匆匆打电话将地上的魏朋送进了医院。

    在医院正在为云初的病情焦头烂额的墨老爹在听到墨迟在学校发生的事后,血压一下子升高,竟然就那么昏了过去。

    魏朋被揍进了医院,三天后,墨老爹压着罪魁祸首来给人道歉,病床上的小胖子在看见墨迟青青紫紫的脸和他冰冷淡漠的目光时,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墨老爹说了几句道歉的话后就转身离开了,将空间交给了两人。

    小小明亮的病房里气氛一片安静,莫名其妙的被揍,魏朋心里多少是有些想法的,可是在看见这样的墨迟时,他一直憋在心里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直到最后墨迟转身离开的时候,两人也没说过一句话。

    魏朋看着走到门边的青年,突然间开口叫住了对方:“老大,你打我,是不是因为云初?”

    墨迟停下了脚步没有说话,但是沉默往往已经说明了答案,魏朋看着他挺拔高挑的背影,突然间不知道自己心里一时该做什么想法,云初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虽然心里有些惊讶,却也没有太大的感觉,他们这群人就是这样,每天逃课打架,这样的人,能好到哪儿去?可是现在,他却只觉得荒唐,忍不住开口,动作不小心扯到了青紫的唇角,带起了一阵刺痛,他说:“可是我们那么对他,不是你一直默许的吗?”

    墨迟的身子剧烈一震,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安静的病房里隐约响起了关节摩擦的声音。

    就在魏朋以为对方又会打自己一顿的时候,对方一言不发的打开门走了,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墨迟,再次听到对方的消息时,却是他已经去了国。

    云初从醒过来后就在没见过墨迟,他每天都住在医院,学校那边也都请好了假。

    眼睛看不见,云母每天都会来医院陪他,变着方法的和他聊天逗他笑,每个来给他做检查的医生和护士对他说话都是轻言细语的,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吓到了他,就连墨老爹也是如此。

    云初知道自己病了,每天都会有一个声音很好听的姐姐来和他聊天,他们什么都聊,除此之外,他还需要吃大把大把的药,他不知道那些是什么药,只知道自己吃完后会恶心想吐,然后一夜一夜的被噩梦惊醒。

    这样的日子,足足持续了半年,等到他的病情稍微稳定一点后,云母和墨老爹带着他去了另一个国家,在哪里,他被送进了手术室,醒来的狮虎,头发已经被全部剃光了,眼睛上还多了一圈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