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鼻头一酸:“师兄……”

    从梦境中清醒过来的墨迟看着眼前被烧得黑漆漆的房梁,一时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梦里的那种刻骨的恨意和无助像是藤蔓一样丝丝缕缕的缠着他,让他透不过气,一瞬间让他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梦境。

    耳边响起一声低低的哽咽,像是无家可归的小兽受了欺负后发出的呜咽一般,墨迟的心瞬间就紧了紧。

    他转头,看着眼前鼻头红红泪眼汪汪的少年,眼眶发热:“小初……”

    云初看着男人,见他真的醒了之后,不顾一切的倾身上前抱住了对方,湿热的泪水流进了墨迟的脖子里。

    “师兄……师兄,你终于醒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呜……”

    受伤的地方被压到,传来一阵闷闷的疼痛,墨迟脸色一白,却在感受到抱着自己的少年在颤抖时,瞬间化作了心疼。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声音虚弱,却温柔无比:“傻瓜,师兄怎么会不要你呢……不哭了好不好?”

    怀中的人还是抱着自己一个劲儿的流泪,墨迟安慰不行,只能无奈地抱着对方,任由他将心里的紧张和害怕全都发泄出来。

    怀中的少年单薄的身子一抖一抖的,墨迟抬眼看着眼前破败挂满了蜘蛛网的屋顶,掉下悬崖前的记忆开始涌入脑海。

    血红的藤蔓,面色狰狞的人皮……

    “小初。”

    “师兄。”云初抱着他不撒手,声音闷闷的。

    “别哭了,起来让师兄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少年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男人第一反应就是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云初嘴巴一瘪,眼泪又掉了出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抱着墨迟嚎啕大哭:“师兄……师兄呜呜呜……”

    墨迟:“……”

    上一次小孩哭得这么惨烈,还是他刚过来的时候。

    “怎么了这是?”墨迟艰难的推开云初的肩膀,然后撑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目光担忧紧张地看着他:“难道真的受伤了?”

    云初哭着摇了摇头:“没……没有……”

    墨迟:“那怎么哭成这样?”

    “我以为……我以为……”他以为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墨迟低头看着裹满了白布的胸口,心里浮起了一丝淡淡的愧疚,他又吓着小孩了。

    抬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墨迟看着他红肿得眼睛,轻轻勾了勾唇角:“师兄说过了,会一直陪在小初身边,就一定不会食言的,小初要相信师兄,对不对?”

    云初哽咽到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的点头。

    墨迟见状弯了弯眼睛:“好啦,十七岁了还哭鼻子,会被人笑的。”

    云初:“只有你看见……”

    墨迟轻笑了一声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温柔了。

    好不容易将少年安抚好,墨迟这才问起他昏迷的这段时间的事。

    云初简单的说了一下,墨迟静静地听着他的话,冷不丁开口:“我身上的伤……”

    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云初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而后看着他的目光开始躲闪。

    墨迟心里微微一凛,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看着云初,笑容微敛。

    “小初。”

    “师兄……”云初哭过后的声音带着沙哑,软软的叫他,像是在撒娇一般,若是放在平时,墨迟肯定就不再忍心逼问他,但是现在……

    墨迟目光静静地看着云初,片刻之后,他闭上了眼睛,经脉中的灵力沿着浑身脉络游走,视察着自身身体的情况。

    云初蹲在床边,目光惴惴不安地看着他,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而不自知。

    时间仿佛过去了又一个世纪那么久,然而不过是一瞬之间,墨迟睁开眼,看着面前脸色惨白神情慌张的少年,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仿佛能够直接将他的灵魂看透。

    “小初,”墨迟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平静的外表下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颤抖,“你有什么想对师兄说的吗?”

    “师兄……对不起……”

    墨迟看着少年不安惶恐的样子,狠狠闭上了眼睛,咽下了涌到喉头的腥甜。

    他知道那棵血树和藤蔓来得蹊跷,也知道自己这次受伤必定是很严重,不然不会将小孩吓成这样。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少年为了救他,会选择这样极端的方式。

    以命换命……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蓦地,墨迟睁开眼睛,猩红的目光看着云初,眼底有着水光波动。

    “我说过,撒谎,我会生气的。”

    云初从来没有见到过墨迟现在这个样子,男人看着他的目光没有了温柔和笑意,也不若多年之前的厌恶不耐,而是一片荒芜,像是彻底对他失望了一般……

    “师兄,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我气……你别不要我……”云初害怕了,他是真的害怕了,他的师兄没有用厌恶的目光看着他,却让他更加的惶恐不安。

    墨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停流泪的样子,看着他紧紧地抓住自己的手,语无伦次的道歉。

    受伤的地方还在一抽一抽的疼,然而却比不上少年滴在他手背上的眼泪。

    对方沙哑哽咽的声音像是化作了一把把钢针一样,照着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毫不留情地戳了下去,带着十足十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