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探马来了。”

    宋清明倏然僵住身子,只觉心脏怦怦跳动着。赵锡偏头吻上他唇角,松手放开他。

    “去吧,不论是什么结果都不要怪自己。”

    他猛然匆匆往山丘下而去,坡下,枣红大马躲在山石后跪伏着打瞌睡。

    “红枣,快起来!”

    大马立刻惊醒支起身来,宋清明一跃而下蹬鞍上马,拍拍马头。老枣嘶鸣着,撒开蹄子直奔而去。

    雪地漠漠,赤色大氅扬起,赵锡沉沉看着,直到那道赤色身影一路奔袭而去,最终遥遥和探马交汇。

    “将军!”

    宋清明连忙阻止他下马行礼,“战况如何?”

    “罗山大捷!将军,罗山大捷!”“宇文植带兵溃退,被赶来的右贤王接应走了,但此次重创混夷骑军,敌军死伤还未统计,但粗略估计约有万余!”

    探马*中洋溢着浓浓喜悦之情,宋清明的心狂跳着,在听到消息的那刻猛然拍掌,一颗心放了下来。他朗声大笑,“好,好!”

    身后,王翰等诸位将军都骑马而来,尘雪扬起,宋清明听见马蹄声,远远扭过头大喊,“罗山大捷!”

    王翰几人左右看看,皆都欢呼起来。

    破晓时分,启明星缓缓升起,东天微微发白,雪地上一路马蹄凌乱,众位将军骑马回到营地,击鼓集结营中兵卒。兵卒们枕戈待旦,闻声皆出。

    一时四围气氛严肃,安静至针落可闻。宋清明缓缓走上高台,环顾四围。

    “将士们,罗山的战报传来了。我与众位将军一致决定击鼓集结全营,告诉你们这场战局的结果。”他顿了下,将士皆屏住呼吸,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宋清明的身上,他握紧刀柄,猛然举起大刀朗声道,“罗山大捷!”

    “罗山大捷!离把混夷驱逐出匣谷关还远吗!”

    一时之间,沉闷气氛顿时消无,众人一愣,随即全营地都爆发出欢呼声。台下,欢呼喧噪声经久不息。

    宋清明立在高处,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漫卷诗书喜欲狂,驱逐外敌,收复河山,这是何等大的喜悦,赵锡静静看着,面上沾了笑意。

    “将士们,”他抬手,示意周围安静下来。还在高呼的兵卒们瞬间噤声,“混夷败了,但混夷骑兵还在我们的土地上,山河依旧飘摇中,我们欢呼也要铭记,铭记后军将士的牺牲,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驱逐外敌,收我山河!”王翰扬枪大喊。

    “驱逐外敌,收我山河!”

    士气骤然昂扬,宋清明刀插地上,东边天际一轮红日缓缓升起,映照平野。

    年关将近,罗山大捷的军报一路呈递,直到除夕夜时传入京城。

    焰火在夜空中炸开,坠星如雨绚烂璀璨。家家户户挂上灯笼,街头鱼龙舞,孩童在街头追逐嬉戏,无数人家喜极而泣。

    赵瑾手握军报,久久立于高楼之上。

    “父皇,儿臣终将会守住这片江山。儿臣不曾负你所托。”

    漏声断,子夜至,东风夜放花千树,爆竹声声噼啪响起,遥望整个宁京,满城明灯,俱是人间烟火气。而边关十万将士所守护的,也正是这样的烟火人间。

    匣谷关,宋清明又一次提刀冲了上去,将士厮杀着苦战不休,哪管刀枪刺透血肉,哪怕身边有再多人倒下,也要在一声声沉痛怒吼中,护住这片山河!

    “疯了,都疯了……”

    宇文植遥遥看着,指尖微颤。

    他握住刀柄,久久居于马上,眉头紧蹙。

    罗山大捷后才过十日,混夷骑军几乎节节败退,他本就想以战养战,进一步蚕食大武西北之地,可如今急攻不得,他又急需通过胜利来为单于之位作奠基。

    这场仗,注定僵持在那里,看谁撑到最后。

    “左贤王爷,或许,还有另一个法子。”身后,都尉低语,

    “什么法子?”

    “王爷可还记得,当年大武的蒋充世?”

    宇文植的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几分不耐烦。“当年本王算计宇文措,让蒋充世打了胜仗,如今能给慕容明什么,本王的命吗?”

    鼓声渐急,激战更加猛烈,宇文植目光紧紧盯着宋清明,他在阵中左右冲杀,那个王爷一直紧紧护在他左右,替他抵挡明枪暗箭。

    宇文植早就猜出来了,宋清明的眼睛根本就没有好,派射雕手埋伏在高地刺杀他是最好的方法,宋清明也应当知道这些,却每每冲入敌军身先士卒,鼓舞着全军士气。

    到底是为什么,是什么值得他去这样不顾性命,豁出一切。

    宇文植的眼紧紧盯着,百思不得其解。

    “王爷觉得,这位勇冠三军的主将最想要的是什么?”

    是权势,爱人,抑或是自身性命……宇文植冷嗤一声,延城里那个慕容明胆敢只身入敌营,而如今,宋清明若真想要这些,就不会来到这片战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