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再如何慢,也终是要走进宇文修多罗的卧房内。此时,墨竹几人就守在卧房外,静候着宇文修多罗回来。见到李福抱着自家主子走了回来,几个丫鬟正要行礼,却见李福轻摇了摇头,又以眼神制止,不让她们吵醒宇文修多罗。

    而后,李福抱着宇文修多罗走进了卧房,几个丫鬟自然轻手轻脚地走上去,揭开了珠帘,又揭开了床榻前落着的绯色纱帐。李福轻轻地将宇文修多罗放在了床榻之上,墨竹几人正欲上前伺候,却被他抬手拦下了。

    他亲自为宇文修多罗褪去了脚上的云头锦履,将鞋履放在地上后,又拉过了一旁的锦被,盖在宇文修多罗身上。

    看到李福亲自做这一切,几个丫鬟的眼中充满了惊讶,又都打心眼里为自家主子高兴,总算是看到他们夫妻二人这般和睦了,尤其是赵王还对自家主子这般好。

    当然,睡得正香的宇文修多罗对这一切自然是浑然不知。而后,李福又伸出手,动作小心而又缓慢地为她拆下她发髻上的珠钗步摇,生怕扯到了她的发丝,弄疼了她。

    待到做完了这一切,他这才坐在了床榻边,就那般静静地看着宇文修多罗恬静美好的睡颜。

    此时,正有丫鬟端了洗脸水来,却在珠帘外就被墨竹几人拦住了,那丫鬟自然极有眼力见地退下,只是眼角却瞥到了珠帘后的温馨一幕,心下也不由感叹大王和王妃感情真好。

    与此同时,坐在床榻边的李福忽然回想起了今年年初时,李世民驾崩已过三年,而他也是适婚之龄。因此,自年初起,杨太妃就开始为他张罗婚事,甚至招了些贵女入宫,美其名曰喝茶赏花,让他在屏风后瞧着。只是无论如何,他的心都仿佛冰住了似的,看着那些如花女郎,心中一丝波澜也没有。

    他虽然也知,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他还是想尽量寻一个,能让他心弦微颤的人。

    直到有一日,杨太妃送了几个贵女的画像来,这一次,他一眼就看到了其中的宇文修多罗。

    她容颜极美,笑容明媚,眼神澄澈,仿佛是将春日的暖阳都带到了他的面前,当时,他胸腔内的那颗心,就跳得有些快了。

    此时想来,一切都是缘分天注定。

    坐了有两刻钟的时辰后,李福这才站起身来,又看了一眼宇文修多罗后,这才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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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宇文修多罗一睁眼,就觉得有些不对。她打量了一番,才发觉自己还穿着昨日用膳时的衣裳,而枕边则放着从她发上拆下来的簪钗。

    她坐起身来,揭开绯色纱帐,就见墨竹迎上前来:“王妃,您醒了。”

    只是她怎么看都觉得墨竹的面上含着往日没有的欢喜,不由问道:“昨夜发生了何事?我怎的就这般就寝了?”

    她不问还好,一问,墨竹的面上就盈满了笑意,一面服侍着她盥洗,一面道:“昨夜不知怎的,王妃睡着了,还是大王将王妃抱了回来。”

    听到这话,宇文修多罗瞬间就惊了,泡在玫瑰花水中的手一时间竟也忘了收回,还是墨竹取了帕子,为她擦干了玉一般的柔荑。而后,宇文修多罗仔细回想,就想到了自己看着星空就犯了困,在外面就睡着了。

    “不过大王待王妃真的是极好。”墨竹笑嘻嘻地说着,将李福如何亲自为她脱掉鞋履一事讲了出来,惹得宇文修多罗登时就红了脸,不知这两日该如何面对李福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慢节奏温馨向,男主超暖的

    1:其汤色白汁浓化用自“腌笃鲜”词条的汤白汁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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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低护黄金屑

    近日, 仿佛上天都格外帮着宇文修多罗——和亲吐谷浑的弘化公主即将携其夫诺曷钵,与其子慕容忠入长安朝见省亲,身为右卫大将军, 掌管宫禁宿卫与仪仗李福免不了要忙一些,所以他成日不在府内,也正好方便了宇文修多罗避着他。

    一年秋意浓, 十里桂花香。如今已是桂花盛开的时节。前两日,宇文修多罗刚与新城公主一同去了芙蓉园赏桂花。她漫步在一棵又一棵桂花树下, 看绿云剪叶,低护黄金屑, 赏十里飘香的同时, 也摘了两篮子金桂带回去, 预备着用金桂做桂花糕和桂花茶。

    回到王府后, 她就拿出了一部分桂花晾晒着,做干桂花, 又拿出了另一部分桂花和蔗糖堆在一起, 放在水晶罐子中腌制着,预备做糖桂花。

    此时,她则用了晾好的干桂花做桂花糕。将丫鬟磨好的糯米粉和大米粉拿出来, 在宽口碗中搅拌均匀,又将蔗糖添进了水里,搅匀后, 缓缓地将糖水倒进粉末中。

    就这样,原本细如沙粒的粉末就变成了一坨又一坨的模样, 她搓了搓这些加了水的粉后, 就将这些粉过筛, 放进笼中方方正正的模子里。

    这还是她先前想着自己免不了会做点心, 让工匠打造了各形状的点心模具。

    而后,她将小巧金黄的桂花撒上去,盖上笼盖后,就让它那般蒸着。不过近两盏茶的功夫,也就蒸好了。她揭开盖子,一阵热气扑面袭来,她忙躲了开,等到热气散了几分后,才将桂花糕拿了出来。

    因为是以米粉蒸之,糕点通体雪白,散发着大米的清香。最上面附着金桂,隐隐地飘着花香。因着糖桂花还未腌制好,她就浇了少许蜂蜜在每块糕点上,看上去色如琥珀,晶莹剔透。

    她自己尝了一块,糕点软糯清香,甜而不腻,倒是与她从前做出的味道一般无二。

    而后,她就将这些桂花糕放进了竹篾编成的食盒之中,又换了一身衣裳。因怕引人注目,徒惹事端,就轻装简从,只带着珊瑚出了赵王府,一路朝着西市行去。

    西市之中,依旧是那般熙熙攘攘,游人如织之景。酒肆店铺星罗棋布,胡商之流络绎不绝。走过一家又一家铺子,她熟门熟路地来到了萧家馄饨,走入店铺中,见店中依旧是那般明亮整洁,一尘不染。其中翠竹生凉,令人神清气爽。只是今日,萧镜却恰好没有在堂内坐着。

    宇文修多罗让店博士去寻萧镜,不过片刻,萧镜就走了出来。今日他一袭青蓝色的对襟袍服,衣袖飘飘,革带倒是松垮垮地系着,颇有魏晋名士之风。

    看着萧镜依旧是这副模样,宇文修多罗抿唇浅笑,笑着道:“有好些时日没有见萧郎君了。”

    二人对坐在角落的竹案两侧,萧镜为她倒了一盏香茅饮,将白瓷盏推到了她的面前:“饮食讲究不时不食,便是说用时令吃食对身体大有裨益。上次小娘子来,我奉上的是夏日里的乌梅饮,如今这盏,已经是四时饮子中的秋日香茅饮了,小娘子请用。”

    听到这话,宇文修多罗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先前我曾赞萧郎君如名厨伊尹,如今萧郎君便用这般时令饮食之说怪我长时间不来了。”

    “实在是家中繁杂事务太多,我一时抽不开身罢了。”宇文修多罗饮了一口香茅饮后,浅笑着解释道。

    毕竟当时七夕宫宴被陷害,后来她和李福双双遇险,李福又生了病。到如今,她才算是有了闲情逸致出来游玩。

    她不细说,萧镜自然也不会追问,正欲说些什么,却见她自珊瑚手上接过了食盒,放在了案几上。打开后,色泽雪白,上着金黄,又散发着清香的桂花糕就映入了萧镜的眼帘。

    对于这样从未见过的糕点,他很是好奇。还未待他发问,宇文修多罗就道:“可巧了,萧郎君方才说了不时不食,我就亲手做了时令的桂花糕,带了来,请萧郎君品尝。”

    能够吃到宇文修多罗亲手做的糕点,萧镜的心中倒是漾起了一阵涟漪,他拈起了一块桂花糕,轻轻品尝了一番,米香与桂花的清甜尽数融于唇舌间。等到整块糕咽下后,他这才赞道:“小娘子好巧的手,好妙的心!原来桂花可以被做成这般糕点!”

    桂花糕是宋朝才有的,此时唐朝人吃到桂花糕会有这般反应,也在她的意料之中了。只是听到这般夸赞,宇文修多罗还是腼腆地笑了笑,但是她的表情皆掩在帷帽后,萧镜看得不甚清楚罢了。

    一时间,萧镜一个人竟用完了整碟桂花糕,看向她的眼神中,已然隐隐有了几分惊喜。

    而后,他笑道:“说起来小娘子先前托我帮你看一些要出租的铺子,我已经办妥了,小娘子可愿与我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