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稚桥只顾给鲸鲸擦着脸, 一言不发。

    司机觉得没趣, 偃旗息鼓了。

    车在路面上行驶着, 陆稚桥抬眼看了一眼窗外,他皱着眉, 拿出手机给扫了一下司机车前挂着的二维码, 转了1000过去:“麻烦开快点。”

    司机听到微信到账的声音,边打着方向盘拐弯,边拒绝道:“小孩儿, 这太多了,我待会儿给你转回去,你不要走的啊!”

    陆稚桥将手机放到口袋,一副无心交流的模样。

    司机见状, 也不再说话,只得默默提高了自己的行驶速度。

    车一到圣华山,陆稚桥直接打开车门,先下车。

    司机立马也跟着下来,刚准备帮忙将鲸鲸从后座上扶下来,手还没碰到,便听到一声“别碰他”,他讪讪地收回手,解释道:“我只是想帮帮你!”

    “不用。”陆稚桥不能让任何人碰到鲸鲸。

    只要他们接触到鲸鲸的身体,肯定会发现一些不对劲。

    他要将这些可能性全部都扼杀在摇篮里。

    他冷漠地拒绝了司机的帮忙,自己将鲸鲸抱了起来,朝着圣华山走去。

    身后司机朝着他的背影大声喊:“小同学,你的钱!”

    陆稚桥却头也不回的光脚走上了阶梯。

    他抱着鲸鲸,虔诚地走在532个台阶上。

    昨天的雪化成了水,今天却又结成了冰。

    每走一步,陆稚桥便吐出一句话。

    “求您救救他。”

    走到200个台阶时,他罕见地停下了脚步,朝着周围看过去。

    “鲸宝,昨天在这里,你还和我说着以后的生活。”

    “求您救救他。”

    不知他走了多长时间,初月升起的那一刻,皎洁的月光撒在了布满雪花的台阶上。

    他一步一个脚印。

    头发上、身上……堆满了积雪。

    陆稚桥不在乎,他唯一在乎的是怀里的人,身上有没有雪。

    不准有。

    终于,他走到了寺前。

    像是抱着最后的信念,他用手敲击着寺庙门。

    一下又一下。

    像是维持着他的运转。

    终于,里面传来了脚步声,门打开了。

    来人穿着厚厚的僧衣,见到陆稚桥的穿着和他怀里的人有些诧异:“您这是?”

    陆稚桥二话不说,抱着鲸鲸往里头奔去。

    直接跑到大殿上,他看着里面摆放着的大佛。

    扑通一声跪在了地面上。

    僧人在旁边听见这声音,都觉得自己的膝盖传来一阵生疼。

    陆稚桥仿佛失去了觉知。

    他虔诚地看着殿内的大佛,大佛注视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信徒。

    “求你救救他。”

    他从来不信佛,可是他信了两次。

    第一次,是求佛保佑他的鲸宝,平安喜乐。

    第二次,是求佛,救救他的鲸宝。

    陆稚桥跪在地上,心里不停的说着自己愿意用来置换的东西。

    如果鲸宝能够醒来,他愿意……愿意放弃自己所有拥有的一切。

    如果这还不够的话,那只要是能够换的,他愿意全部都换出去。

    他只有一个要求,救救鲸宝。

    僧人在旁边看得有些不忍心,他出声劝诫:“施主,如果生病了的话,还是要去医院的。”

    陆稚桥充耳不闻。

    僧人没有办法,世上执着的人太多。

    他刚入门,规劝不了。

    他只能去喊师傅,让师傅过来了。

    不一会儿,一个长着白胡子的老僧人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跪在大殿内的陆稚桥,叹了一口气。

    老僧人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走过去,刚准备用手碰碰鲸鲸,手却被一把捏住了。

    老僧人一眼看过去,对上了一双充满防备的眼神。

    他和善地笑了笑,用另外一只手拍了拍陆稚桥的手,示意陆稚桥松开。

    陆稚桥却仍旧一副防备的眼神。

    老僧人无奈,只说一句:“阿弥陀佛。”便离开了。

    小僧人跟在他的后面扯着嗓子喊:“师傅,您不管他啦?”

    “世上缘来缘去,执着的人,总是要执着,何必去管。”

    陆稚桥跪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太阳露出山头时,他看着怀里依旧没有睁眼的鲸鲸,抱起他,朝着外面走去。

    鲸宝,佛祖不肯救你。

    鲸宝,佛祖为什么不肯救你啊?

    陆稚桥得不到回答。

    林正颜赶过来时,看到了处在半山腰的陆稚桥。

    他的儿子在这么冷的天,光着脚,一步步的从阶梯上踏下来。

    林正颜赶紧跑上去。

    他走到陆稚桥的面前,想开口和他说话。

    可是眼前的陆稚桥,双目无神,只是人体的本能告诉他,应该往下面走。

    林正颜动了动嘴,一音未发。

    他跟在陆稚桥的身边,直到彻底下了山,走到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