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们从她身上下来,穿好衣裳,去找下一个乐子了。

    瘦猴剔了剔牙,似乎是心满意足了,才肯施舍一点消息:“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你觉得江家那个小杂碎会来寻你吗?”

    “春意说过了,春意和江少帅交情并不深。”春意不在意地笑了笑,指甲却深深地嵌进肉中,“他一介少帅,何苦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搭上自己的命?”

    瘦猴咂巴了一下嘴,抽出一把短小精悍的匕首:“死到临头,你还在嘴硬什么?十六年前捡到你的不是他?你说你们萍水相逢,真当我瘦猴是个人哄人欺的软蛋?”

    春意身子一僵,她死也没想到,这个她藏了许多年的秘密居然就这么被这个不相干的人轻易说了出来。

    瘦猴在她脸上划了一刀,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流进发缝和脖颈。

    “他以为他江盎是个什么东西?”瘦猴发疯地在她脸上画井字,“他废我一条腿,我就废他女人!”刺痛来袭,春意听见男人粗鄙不堪的骂声:“死娼妓,你不说是吧?你护着他是吧?”

    “……”

    终于,刀停了。

    外面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脚步声,瘦猴忽然警觉起来,院子里一个士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在瘦猴耳边说了一句话。

    他笑容凝住,止不住的慌张。

    下一秒,他看着床上血流不止的女人,心上一计。

    春意是被拖着出去的,瘦猴并没有给她穿衣服,她的伤口被明明白白地敞放在外面。

    她的眼睛被血污得看不清,只能模模糊糊地感知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个曾在她耳边亲昵耳语、低声调笑的声音。

    “喂!江盎!这个是你女人吧?她现在在我手里,你不想她没命的话就放下枪!”瘦猴挟持着她,用枪抵在她的太阳穴,试图威胁对面意气风发的男人。

    “……”

    空气好像停顿了一秒。

    春意承认,即使她见过这世间大多数的世态炎凉,在这短短的一秒之内,她是抱有一点点的期待的。

    就像小时候孤零零的她,渴望有一双手牵住她。

    就像身居书寓、褪去少女稚气的她,无数次在梦里梦到与意中人重逢。

    血哗啦啦地往下流,春意以为自己已经狼狈不堪了,下一秒,她听到对面戏谑又讥讽的声音:“我女人那么多,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

    不算意外,应该说是意料之中。

    春意终于露出今晚的第一丝笑容,眼泪混合着血一起渗入唇齿间。

    瘦猴急了,他大吼:“这小娼妓你不知道?”

    “哦,这血挡着脸,我怎么看得清?”江盎依然举着枪,语气吊儿郎当,“你可别讹我啊,我欠下的情债多了去,这一桩一桩的我怎么还?”

    “你他妈让你的人开枪试试!我让这女的没命!”瘦猴确实慌了,他想赌一赌这个女人在他心里的份量。

    “你不解决她我迟早要了她的命!”江盎冷笑一声,“敢出卖我,还指望我给她收尸吗?”

    扣动扳机的声音,春意听到的时候并不害怕。

    她不怕死,或者说,她早就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可是,如果是死在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面前——

    这种感觉,既庆幸又难过。

    一声枪响,划破黎明。

    身体被子弹穿破,她心蓦地一空。

    原来这个时候已经天亮,原来这个时节是春暖花开的时候。

    春意被猛地甩在地上,她只要一低头就可以看到汩汩流血的胸口。

    千军万马踩破她的头颅,践踏她的身子。

    这些她都已经感受不到,她唯一记得的是,临死之前她悲哀而绝望地凝视着江盎,可那个男人无情地把枪口对准她,不曾怜悯她半分。

    ……

    “恭喜钟娉杀青!”

    最后一场戏结束,剧组的工作人员都一同朝她祝贺,尤其是导演陈平:“你的演技很好,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合作。”

    钟娉鞠躬:“谢谢大家。”

    周峰林看她眼圈还是红红的,开玩笑道:“还没出戏吗?”

    钟娉怨气地看了他一眼:“峰林哥你离我远点,不然我就要迁怒你了。”

    周峰林笑:“江盎行为,不要上升到我啊。”

    “娉姐,你演的实在是太好了。”杜淼这个戏外人都被虐哭了,还一边哭一边过来帮她卸妆。

    钟娉用手给自己扇风:“我感觉自己还是没缓过来。”

    杜淼抱着她:“太惨了太惨了,以后不要接这么虐的剧了。”

    “我舅舅呢?”钟娉不知道为什么,想哭的第一反应就是找姜京韶。

    “常丰哥好像说他过来了。”

    “在这呢。”猝不及防地,身后传来男人温柔的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