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宗久完全不信他的话:“吾比你更了解你母亲,她说过,要在山顶上修建一个池塘,养几条彩鱼。”

    “是吗?”逐不宜听到这话,愣了愣,眼底漫上讥讽:“母亲很久前便放弃了那个想法了。在小妹失脚摔进池子,差点淹死后,她就放干了池水,在池边栽上了明鸢花。”

    “这些,母亲没跟您说?”

    逐宗久愣住了,嘴唇张了张,却不复先前的自信。

    ……没有。事实上,在发现了银莲他们的存在以后,再没坐下来,静静跟他说话。

    逐不宜冷冷道:“也是,宗主那时忙得很,既要操心血魔宗之事,还要忙着照顾藏在外面的一家三口,哪有功夫管她想什么?”

    逐宗久眼神颤了颤,眉宇间浮现愧色。

    是,是他对不住她。

    逐不宜观他脸色,眼底闪出一抹奇异幽光,慢慢道:“你知道吗?小妹出事,母亲到处找你找不到,也是那时才察觉出不对劲,调查才发现,原来她一直敬重喜爱的丈夫,其实早已偷偷背叛了她——他在外面和另一个女人厮混,还偷偷生了两个孩子。”

    听到‘厮混’二字,逐宗久皱皱眉。

    逐不宜嘴唇勾起,眼神却是冷的:“还以为,被骗成这样已经够悲惨了,可没多久她又发现,她竟中了融丹毒,更不可置信的是,那毒是她倾心相待的夫君亲手所下,一日三餐,长年累月,积攒的毒素才能在她体内扎了根。于是她灵力废了,曾经能以金丹越阶战元婴的天才,后来在元婴期被金丹打败。

    从前她不怕什么,可后来她怕极了雨夜,天一阴,毒性发作,她痛得几欲自戕。她以为自己是在战场上受伤留下的后患,怕你担心,故意隐瞒了病情,还想再拿起铸造锤,为你升级断情鞭……”

    逐不宜的话,让逐宗久失神许久。

    ——她怕极了雨夜,天一阴,毒性发作,她痛得几欲自戕。

    ——怕你担心,故意隐瞒了病情。

    ——她还想再拿起铸造锤,为你升级断情鞭……

    心仿佛被钝刀扎破,呼啦一下漏了个口子,丝丝隐痛蔓延。

    融丹毒,确是他所下,那时她展露的能力太强,他忧虑日后会有隐患,却没想到……

    逐宗久颤抖着手摸向腰间,想抽出断情看看,然而却只碰到陌生的剑柄。

    是了,断情,他的断情受了损伤,还在找炼器师修复。

    逐宗久手摸武器,乐窈以为他要动手,闪身回旋,朱雀流火立刻笼住逐不宜,愤怒地瞪向他。

    已经害了司容瑶,还想害她儿子,有本事先突破了她的防线。

    逐宗久望着忠心护主的九霄,虎目又是一颤。

    曾几何时,断情也是这般护着他的。

    逐不宜凝视着男人的脸色,轻笑:“怎么,宗主还想动手不成?那你可选错了地方,小重山乃母亲当年一手布置,在此地动手,即便是化神,也讨不了好处!”

    逐不宜击了击掌,脚下地面剧烈摇晃了起来。

    下一刻,逐宗久站立之处,突兀升起一圈赤色尖锥,逐宗久一动,尖锥分布随之变幻。

    逐宗久狼狈了一瞬:“吾没想动手,逆——”

    他下意识想骂逆子,却发现自己再难骂得出口,原本是他对不住司容瑶,又有何颜面再骂她的孩子。

    逐宗久深吸了口气,将不期然出现的情绪压制下去,沉声道:“不跟你吵。此次来,是有件事要问你意见。”

    逐不宜:“哦?”

    逐宗久被这轻慢的态度气得够呛,额头青筋又暴跳了:“三年一度的诛魔历练,此次设在镜明山,你去不去。”

    逐不宜沉吟道:“今年试炼时间早过了,我还以为你要为了你那宝贝女儿,要取消这届,原来是想等到这时候。你平白不会想到我,那么,是花银莲提出来的?”

    逐宗久皱眉,对逐不宜直呼长辈名字微有不悦,“你花姨是为了你好。”

    “哦,那就多谢她了。”逐不宜不置可否,花银莲若这么好心,太阳会打西边出来。

    她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杀他的时机到了。

    正巧,他也期盼着这一天。

    逐不宜垂眸,掩饰眼底闪过的癫狂喜色,等了很久的东西,不费吹灰之力送到手上,焉能不欢喜。

    “好啊,像这种热闹,没有我恐怕会无聊,既如此,我去。”

    对方轻易同意了试炼,反倒让打算费心劝说的逐宗久沉默了,过了片刻,低声叹息道:“好好表现,等你回来,吾为你在宗门安排差事。”

    逐不宜眯眼:“不必,我说过,除非是宗主之位,否则免开尊口。”

    逐宗久怒极反笑:“你还是这样,都跟你说了,你没有灵丹,修为远不如飞羽,别说宗主之位,就是少主之位也担不起,为何非要——”

    话没说完,却被对面的朱雀幻影喷了口火。

    乐窈双眼含怒,不给就不给,何苦贬低人,还捧一个踩一个,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偏心。

    她正在引导逐不宜的阶段,需要温和,夸奖,需要很多的正面情绪,这人一席话能让她所有努力付诸东流,就气人。

    “不宜,你别听他说的,你很厉害……”

    逐不宜果然生气了。他静静盯着逐宗久半晌,忽然笑了,眉眼舒展,清隽温雅:“我开玩笑的,宗主见谅。我知道宗主早已属意逐飞羽做少主,放心,我不抢。”

    越生气,笑得越平静。但熟悉的人都知道,暴风雨要来临了。

    逐宗久见大儿子的笑也心底发毛,逐不宜此刻的神色,像极了那个人,得知他在外有人,她也是这样淡淡地笑着,然后就……

    果然,逐不宜笑容倏然一收,淡淡地道:“宗主下山吧,以后别再来了。小重山是我们母子三人的家,不欢迎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