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希望二十七岁的初初,可……

    上海距离凉城不远, 一般情况也就是两个多小时的路程。今晚下暴雨,路滑不好开车,按理说应该要比平时多花点时间。

    但姜予初仅用了一个多小时便到了凉城。晚上交通畅通无阻, 姜予初到秦依凝公寓的时候将将十点。

    折腾了那么久, 却连第二天都没到。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快的时候, 如白驹过隙, 一眨眼便从指缝间溜走;慢的时候,就像被人为的按到了暂停键,久久不动。

    明明一晚上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她都累的脚步虚浮,心力交瘁了, 腕表上的时间却刚刚指向十点。

    这一晚, 究竟何时才能过去呢。

    姜予初是矛盾的,既想今晚快一点过去, 这样当明天的太阳升起, 新的一天来临,所有的阴霾都能被驱散。

    又希望它晚一点过去,因为冥冥中她就是有某种强烈的预感, 这一晚, 会在以后乃至更久以后,成为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看着电梯的数字键在一点点变化上升, 姜予初攥着车钥匙的手不自觉加重力道。

    坚硬的金属被死死地按进手心里,带来清晰又痛苦的疼痛。

    姜予初却浑然不觉。

    直到“叮” 一声响起,电梯到达十五楼。

    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电梯里的人却久久没动。

    她的脚像生了根,一步都动不了。之前的车速有多快, 现在的脚步就有多缓慢。

    长时间没动静,电梯慢慢闭合,即将关上的时候,姜予初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住了梯门,从里面走出来。

    这栋公寓是秦依凝回国的时候租的,空间不大,一个人住也足够了。

    姜予初明白她不在凉城买房的原因,这里从来就不是家,只是一个临时落脚点,很多事情都没必要。

    若不是自己执意要回国,秦依凝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愿意踏入这个让她绝望的土地。

    世人常道落叶归根,她却宁愿在异国漂泊。

    自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执意回国报仇是不是做错了呢。

    若她放下心中仇恨,好好跟秦依凝在国外生活,是不是今天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姜予初感觉浑身滚烫,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好像被放在烈火上炙烤,灼痛难忍。

    她身形踉跄了一下,反应迅速地扶住玄关处的鞋柜,缓了几分钟,稍微好点之后,她缓步走进室内。

    凉城也在下雨,只是雨势比上海小得多,温度却比那边要冷。

    空荡荡的房间一片漆黑,姜予初懒得开灯,更不想置身于明亮的灯光下。

    那会让她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狼狈,都无所遁形。

    即使周围空无一人,她的狼狈无从被窥探,姜予初也依旧抗拒。

    茶几上散落着几本书,没有灯光,姜予初看不清上面的字。

    水杯里还有不知道何时剩下的半杯水,旁边花瓶里的勿忘我已经凋零败落。

    秦依凝最喜欢的花,姜予初不用借着灯光,都知道那是勿忘我。

    整个公寓冷冰冰静悄悄,像是很长时间都没人入住。若不是茶几上的零散物件,姜予初甚至觉得这里不像是住过人的地方。

    她坐到地板上,把桌面上掉落的花瓣捡起来扔到垃圾桶里,半杯水也一并倒下去,书本摞在一起码整齐,刚想起身把它们归于书房的时候,一张纸从书里飘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

    姜予初把手上的书本重新放到茶几上,弯腰捡起飘落的纸张。

    这才看清,上面洋洋洒洒,满满一页都是字迹,秦依凝的字迹。

    终于,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这一刻,断裂了。

    ——

    在icu躺了好几天,燕珩下午才悠悠转醒。

    空旷的病房阒寂无声,死气沉沉的宛如太平间。

    又是让人窒息的白色,燕珩实在不怎么喜欢这个颜色。

    进了太多次医院,让他一个不怎么生病的人,硬生生堆出一种无可言说的排斥和惧意。

    每回进医院,都是提心吊胆,生怕她有什么意外。

    就算只是轻伤,也足以让自己紧张好久。

    现在是自己躺在病床上,她若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心疼。

    转念一想,怎么会有呢。她再也不想见到自己,她恨他。

    燕珩自嘲一笑,笑自己不切实际的妄想。

    伤口被牵动,燕珩眉头紧蹙,额头几乎是立刻渗出冷汗。

    燕君善还真是狠,动起手来一点都不顾念父子之情。

    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才堪堪压住钻心的疼意。

    床头柜上的手机立在那,燕珩伸了伸手,又想到没什么可看的。

    他等的人,兴许这辈子都不会主动打一个电话,发一条短信。

    算了,既然等不到想等的人,其他人就都无关紧要了。

    自己现在这幅样子,什么都做不了,不如好好躺尸养病,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意大利最近也是阴雨连绵,才三点多,外面却阴沉如墨,像是夜半时分。

    燕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无事可做,身上的痛意便像被放大了几十倍,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过了会,燕珩忍着全身上下快要散架的骨头,终于拿到了手机。

    好在上飞机的时候他把手机关机,燕君善发疯,倒也没再把他手机摔碎。

    刚开机,连着蹦出来几十条微信。

    燕珩指尖轻点,打开微信,全是贺晋安发来的。

    前面十几条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燕珩一一掠过。后面几条是今天发的。

    【贺晋安:你他妈再不醒,这辈子都见不到姜予初了!】

    【贺晋安:阿珩,出事了。秦依凝当年在福利院的事情被爆到网上,姜予初从时尚盛典的晚会离开。】

    【贺晋安:我他妈这些事就不应该告诉你,你俩断都断了,告诉你又能怎么样,除了平添烦恼屁事都做不了。你那个没人性的爹再发疯过来收拾姜予初,到时候事情只会棘手。】

    【贺晋安:算了,我他妈纠结个屁。都说成这样了,吊着你胃口我怕你醒了会对我重拳出击。】

    【贺晋安:她从晚会离开直奔机场,应该是想去找秦依凝。但上海暴雨,她哪都去不了。我不用说你都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女人之间的战争啊,真他娘的可怕。】

    【贺晋安:她从机场回了酒店,又从酒店地下车库离开,我猜是回了凉城。】

    ......

    从以上这些消息中,燕珩能看出贺晋安的犹豫。但最后,他还是选择把姜予初的情况都告诉了他。

    燕珩迅速看完,直接退出微信想要打贺晋安的电话,正巧这时,微信再次弹出一条消息。

    【贺晋安:她去了秦依凝的公寓,到现在都没出来。今晚应该会住在那。】

    燕珩手指微顿,扫完微信内容后,手指按着键盘,打给贺晋安。

    情况还是电话说比较妥帖,微信模模糊糊欲言又止,看得他难受。

    那边响了几声,刚被接通,门被推开。

    燕珩掀眸看过去,还没有所反应,手上的手机就被燕君善夺过摔在墙上,一瞬间四分五裂。

    连带着贺晋安的那句阿珩都没说完整,便霎时消了音。

    “阿珩,你怎么就是不肯乖乖听话呢?”燕君善动作野蛮,脸上却带着如沐春风般的微笑,割裂的像是两个毫不相关的人,“我让你回意大利的意思,你是没听懂还是在装傻?”

    燕珩自然两者都不是,就是一种本能反应而已,他做不到漠不关心,更做不到一刀两断,断的干干净净。

    回到意大利意味着那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是痛苦是难过亦或者面临死亡,都与他毫无关系了。

    他们是两个彻彻底底的陌生人,连同那五年的纠缠都被一扫而空,只当它们全没发生过。

    但人有记忆,有五感,怎么可能真的说忘就忘了。

    燕君善或许做得到,但燕珩自认不行。

    “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至于这么恼羞成怒么?”燕珩手握成拳,微微后仰靠在枕头上。

    好不容易爬起来摸到手机,结果什么都没说就被燕君善砸了,他现在的怒气一点也不比燕君善少。

    燕君善笑着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双腿交叠,摆出一副自然轻松的姿态,“这还没到恼羞成怒的地步,你想看看我真的恼羞成怒是什么样么?”

    “从现在开始,你跟姜予初划清界限了,无论她怎样都跟你没关系,你就给我好好待在医院养伤,养好了就滚去珩灵集团。”燕君善双手交叠放于身前,手指轻扣手背,“燕氏早晚要交给你的,我放纵了你五年,也该收收心,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