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宏拉着了一下她的衣袖道:“娘,别不理我,我知道,这次我让娘失望了。”

    蒋氏眼中涌出更多的眼泪,拿了帕子狠狠的擦了下,抬起手不住的捶打着谢明宏的胸口, 骂道:“你还知道让我失望了!你个不争气的东西!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思啊,如今落榜了 ,再考就得三年后,以后可怎么办?林府的婚事怎么办?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谢明宏理亏,任蒋氏打了一会,待她发泄了一下情绪才劝道:“娘,你先冷静下,落榜了 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的。”

    蒋氏拿着帕子抹着泪,恨声道:“如今都落榜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谢明宏缓缓道:“我前些日子打听过了,有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职位正缺人,可以捐官

    ,与其等三年后的会试,不如现下捐个前程,只要有了官职,林府那边想必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

    〇

    蒋氏一惊:“捐官?这方面素来管得严,况且只是单拿银子也没用,还得有门路走动一二 才行,你爹又是个不中用的,那些以前关系好的都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根本不会帮衬着,你 往哪找这样的门路去?”

    谢明宏提起嘴角笑了一下,将沈砚之生母的事情一一说了,低声道:“……把这事推给谢 明玉就是了,反正以他跟安世子的交情,怕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就算以后出了什么事情,也有 他担着。”

    蒋氏闻言打起一些精神,内心活动起来,不过还是有些犹疑,缓缓道:“罢了,过两日我 去见见她们,若真是行得通再说吧。”

    谢明宏知道她听进去了,也不多说,只捡着软话跟蒋氏赔罪,母子二人在房内细聊了许久

    三月的天气乍暖还寒,屋内依旧燃着熏笼,只是炭火没有冬日那般旺盛,不会让人心生燥 热,也可以去些潮气。

    天还未亮,谢明玉就醒了过来,沈砚之缩在他怀里睡得正香,侧耳听了听,外面雨声淅沥 ,一夜未停。

    谢明玉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唤道:“砚之,醒一醒……”

    “唔……哥哥。”沈砚之迷迷糊糊的睁了下眼,又闭上了。

    谢明玉轻笑道:“卯时了,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

    “啊,”沈砚之闻言顿时一个咕噜坐了起来,揉着惺忪的眼睛道:“我又忘了读书的事了

    “没事,哥哥记着呢,”谢明玉笑着从床上下来,将他的衣裳都拿了过来,一件一件的给 他穿上了,“外面还在下着雨呢,估计还得下一天,下学了就在那等着,不许自己跑回来,我 会让福临去接你的。”

    沈砚之点头,抱怨道:“都两天了,这雨怎么还在下啊?”

    谢明玉将衣裳上的最后一个盘扣扣好,亲了他一口,安抚道:“比前两日的暴雨已经好了

    许多,春雨绵绵也是好兆头,你再忍几日,待雨停了我帮你请几日假,带你去城郊踏春。” 沈砚之一听要去踏青,顿时清醒了许多,笑道:“也不用请假,再过几天就是休息日了, 到时候我们再去就行了,省的耽误了读书。”

    谢明玉笑着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道:“呵,倒是个爱读书的,行,都听你的。”

    将沈砚之送走了之后谢明玉也没再睡,披了衣裳看起账册来,待福临回来了,才简单洗漱 一番,让福临送他去了百味斋。

    袁成杰已经到了,正坐在柜台里打算盘,见谢明玉来了,压着声音神神秘秘的笑道:“谢 公子早,你快过来下,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谢明玉笑着走了过去,问道:“袁先生,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袁成杰将声音压的更低,说道:“世子得到了内部消息,皇帝下个月会发皇榜,征集民间 厨师与糕点师为太后准备寿宴呢。”

    谢明玉抬了一下眉头,淡笑道:“就这些?”

    “当然不只这些,”袁成杰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自己揭榜进宫的需要经过严格的选拔 ,层层筛选后才可以入宫,但是那些比较有名气的酒楼、甜品铺,会由官府整理名录,统一发 下专门的请帖邀请入宫,身份是不一样的!”

    谢明玉闻言了然:“百味斋在名录之中?”

    虽是问句,语气确实肯定的。

    “百味斋生意这么好,堪称家喻户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袁成杰一脸的豪情,“等 太后寿宴结束后,大江南北都将会知道百味斋的名头!”

    谢明玉心中一动,太后寿宴……倒还真是个出人头地的好机会。

    谢府中蒋氏自从与谢明宏谈过一番后,心里有了盘算,养了几日后精神渐渐好了些,这日 终于命人将沈砚之的生母与继女叫了过来。

    沈砚之的生母年岁与蒋氏相当,看上去却老了不止十岁,身子很瘦,面容樵悴,带着怯懦 之色,一身半旧的褐色绸衣,手上带着一个银镯子,头上戴着两支老旧的银簪子,通身没有一 件富贵装饰,寒酸的很。

    再转眼看那继女,穿了件水色的对襟袄,水蓝色的罗裙,都是新做的衣裳,只是绣工粗糙 ,透着一股贫民窟的廉价味道。

    蒋氏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面上却笑着,说道:“这就是沈夫人吧?夫人远道而来,路上辛 苦了,这几日我身子不适,今日才好了些,有精神请你们过来一叙,别拘着,请坐吧。”而后 喊了一声,“上茶!”屋外有丫头急忙进来上茶。

    沈夫人有些紧张的坐下了,闻言勉强笑了一下,说道:“蒋夫人好,府上的人一路照应着 ,一点都不辛苦。这是我的继女,叫赵梅,梅儿,给蒋夫人见礼。”

    赵梅上前见礼,蒋氏受了,随手将头上的一个玉簪子拔下来给了她,说道:“不是什么贵 重的东西,拿去戴着玩吧。”

    赵梅急忙接了,眼中露出兴奋的神色,就算她不识货,也看的出这簪子值不少银子。 蒋氏将赵梅的神色看在眼里,垂眸抿了一口茶,笑道:“这孩子长得倒是周正,看着就惹 人喜欢,沈夫人好福气,婚配了吗?”

    沈夫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只觉屋内摆设处处精致奢侈的很,闻言捏着帕子低声道:“还 没婚配,穷乡僻壤出来的,当不起蒋夫人这么夸赞……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见砚儿?”

    这几日她住在府里,心里一直激动的很,想着砚之知道她来了,定然会很快来见她的,但 是一直没有等到人,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蒋氏放下茶盏慢慢笑道:“我们府上有几处景致不错的地方,来几个丫头伺候着,带着梅 姑娘去府里逛逛,不必拘在这里。”

    赵梅一听眼睛都亮了,连忙跟着丫发去了。

    等丫发将赵梅带下去了,蒋氏这才接着说道:“想必先前已经有人跟你说过了吧?你的儿 子沈砚之一直在我那侄子谢明玉身边,情谊深厚的很,我一直劝着他俩说该将你接过来享福, 只是他……”

    说着叹了口气,言下之意是沈砚之不愿意。

    沈夫人一听,内心又是伤心又是愧疚,低声道:“不怪他,夫人可能不知道,当时我是抛 弃了砚儿改嫁的,他怕是记恨着我呢。”

    蒋氏打量着她的神色,笑道:“这哪能呢,血浓于水,你是他的生母,他见了你怕是高兴 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记恨。”

    沈夫人心道:真是这样吗?如果不记恨,怎么不亲自去寻她呢?

    蒋氏看出她心有疑惑,笑的更加柔和:“夫人今日好生歇歇,等明日我带着你过去,到时 候你见了沈砚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