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久倾接过口罩又走了回来,说:“给宝宝也戴上吧。”

    “我要。”陈灿特别配合,拍着小手兴高采烈,仿佛刚才哇哇大哭的人根本不是他。

    终于和爸爸戴上了同款的黑色口罩,陈灿一双眼睛里笑意盈盈。他坐在陈久倾的臂弯里,还时不时用自己的小口罩去蹭爸爸脸侧的大口罩。蹭完了就咯咯笑,欢实极了。

    之前小陈灿没有戴口罩的时候还不明显,这会儿只露着眉眼,左眼尾下那颗小小的红色泪痣,在黑色口罩和白脂皮肤的映衬下,令陈久倾想忽略都难。

    这个位置长红色泪痣的人,在陈久倾的印象里就只有一个周元昊。不过,陈久倾很快就告诉自己,现在是一千年后,这是个崭新的世界,而怀里的这个小家伙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和周元昊那厮没半毛钱关系!

    他这样想着,便垂下眼睫,也用自己的大口罩蹭了蹭陈灿的小口罩。此举又惹得陈灿一阵欢笑。

    这一大一小亲昵地向门口走来,令站在铁艺门外的聂忘川看入了迷。

    直到陈久倾走进,问他‘你是聂先生吗’,他才回过神来,忙说:“久倾,是我。你怎么、不认识我了?”

    陈久倾没有解释,给他开了门,才低声说了句:“抱歉。之前出了一次意外。”

    “哦。”聂忘川不错眼儿地看着他,眼里的痴迷根本掩饰不住。

    陈久倾只看了他一眼,已猜到他大概是什么心思。此时,再回想起他妈妈之前那一系列言谈举止的变化,心中不觉有些想笑。

    看来,这个聂忘川很得他妈妈的欢心啊。

    想通这点,陈久倾就又多看了聂忘川一眼,两人目光不期而遇,聂忘川眼中笑意愈发浓了。而陈久倾则瞥开视线,之后,更是沉默了一路。

    聂忘川有些不明所以,在电梯里时,气氛里的尴尬升到顶点。聂忘川几次想要开口搭话,可每次他才起个头儿,陈灿就立刻喊‘爸爸’,喊完了之后,就把脸埋在陈久倾肩头,向外扭着,偷偷瞄聂忘川。

    聂忘川甚至有种错觉,陈灿比陈久倾更加防备他。不过,他这次可是有备而来,他特地给陈家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给陈灿的当然是他最爱的恐龙。

    ‘叮咚’一声,电梯到达。

    陈爸爸似乎就在门口等着,听见电梯响,就立刻高声问:“是小聂和倾倾回来了吗?”

    “爸,是我。”“爷爷!”

    “老师。”

    陈爸爸非常热情,“小聂啊,快来快进来!你钱阿姨念你好一会儿了。”

    这不是聂忘川第一次来陈家,却因陈久倾一路沉默变成了最紧张的一次。他换好鞋,连忙将手中礼袋递了过去,给陈爸爸的礼物是他最近搜集到的一本古诗集,算不上孤本,但也非常珍贵。

    陈爸爸一看,脸上笑容就像绽开的花朵一样,连连道:“还是小聂懂我呀。”

    给陈妈妈的则是一套化妆品,国外的牌子,里面还有一盒皂雕的彩色玫瑰花,洗漱时摘一片花瓣,非常方便,一看就价值不菲。

    给陈灿的恐龙,是一只可以遥控的霸王龙,能张嘴叼食,还能模拟叫声。陈灿得了这个礼物,终于对聂忘川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来。

    最后,是给陈久倾准备的礼物,外包装看不出什么,但里面是一只手表。陈久倾只看了一眼表盘里的钻石,就说:“心意领了,但这表我不能收。”

    他说话的时候,就站在陈妈妈旁边,说完后就见他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下,心中叹息,却还是坚持自己。陈妈妈当然也看到了陈久倾那个眼神,当然也明白了,自己这次大概又想错了。她连忙拉过聂忘川,把话茬接了过去,说:“嗨,难得你来一趟,阿姨做了好多菜,来,快尝尝。”

    聂忘川应着,又扭头去看陈久倾,而陈久倾已经抱着陈灿去洗手了。

    吃完午饭后,聂忘川和陈爸爸去书房,谈工作上遇到的一些问题。期间,他问了一下陈久倾出意外的事,才得知他现在患有失忆症。

    “难怪,久倾会认不出我。”

    陈爸爸叹息道:“这两天已经好多了,昨天他还在角色里,张口闭口都是古话。”

    陈灿吃饱后犯困,陈久倾把他哄睡后,就被陈妈妈拉到了另一间卧室里。

    关上门,陈妈妈就问他:“倾倾啊,你是不是特别讨厌小聂啊?”

    “也谈不上讨厌。”陈久倾对陈妈妈坦言,“我只是觉得,现在没有精力谈恋爱。妈,您别为这事操心了。”

    “可是,你也不能一辈子这么单着。”到底是自己亲儿子,陈妈妈一提这个眼眶都红了。

    陈久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母亲,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应该不至于,单一辈子。可能,就是,缘分还没到吧!”说这话时,陈久倾心里想着一个人——他甚至想,茫茫人海若能再遇,该有多好!

    “那你,”陈妈妈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还想着火山的另一个爸爸?”

    “不是的。”陈久倾无奈道:“我以前都不记得他长相,现在更不记得了,对我来说,他如今就只是个陌生人。”

    “唉,”陈妈妈叹息着说:“当初发现有了火山,我就联系了你舅舅,接你出了国。算起来,你和火山也才回国三个月,如果不是走得那么急,那个人但凡有点良心……”

    “妈,别说他了。就是个不相干的人。”陈久倾担心陈妈妈越说越难过,连忙打断,道:“你看火山也长这么大了,我的事业也有了起色,您和爸爸只要身体康健,就是我最大的福气。咱们一家人都好好的!”

    “嗯!对!咱们一家人好好的……”

    母子俩又说了一会儿话,陈久倾见陈妈妈也有些乏,就劝她也去睡个午觉。陈妈妈临走前,对他说:“这就是你原来的卧室,东西都是按你原来的习惯摆放的——你也,睡个午觉吧。”

    房门‘哒’一声关上。

    陈久倾坐在床尾的塌上,仔细打量了一番这间卧室。他听懂了陈妈妈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妈妈是希望他能从熟悉的环境中,逐渐恢复失去的记忆。然而,陈妈妈却不知道,陈久倾失去的那份记忆,其实是随着这一世的灵魂一同消散了,或许终其一生能够找回的也只有零散的碎片。

    陈久倾在窗畔的书桌前坐下。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扫过书桌上的各种小摆件,而后他拉开抽屉,抽屉里有一本相册和一个笔记本,他的手指刚碰到相册,手机就响了——

    一连串的提示音,是有人在给他发消息。

    发件人是林好,一共三条消息:

    第一条:老板果然骂我了,我没有顶嘴。

    第二条:老板骂了我半小时,最后说‘他会想办法’。

    第三条:nsdd【大拇指】动图

    ‘呵’陈久倾笑了,给林好回了一个表情:【摸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