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骁后悔,他只恨自己没能早点找到他——这三年期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韩骁眼睁睁看着,陈久倾耐心地将那个大哭的孩子哄得不再哭闹,又温柔地亲吻了那孩子的额头,最后,陈久倾伸出小拇指和那孩子拉钩钩——这所有的一切,都无不彰显著他作为一名父亲的骄傲和责任!以及,陈久倾对这孩子的极尽宠爱!

    这一刻,韩总双目赤红,盯着那个孩子,疯狂嫉妒!

    然而不过片刻,当理智回笼,韩骁眼中的妒火渐渐灭了下去。他苦笑着想要弯起嘴角,却连那嘴角都好似重若千斤,才抬起一个尖尖,就又坠了下去。

    笑不出来。

    他本以为,那个夜晚虽然混乱却那么特别,那个人怎么也不至于——原来,这份特别只是他一个人的!

    韩骁僵在车里,一直看着陈久倾把怀里的孩子交给一对年长的夫妇;看着陈久倾上车离开;看着陈久倾隔着车窗挥手,对那对夫妇喊:“爸、妈,电话联系!”

    ——他都没能再动一下!

    这一天,韩总破天荒回了二环里的韩家老宅。

    老宅子是个四合院,在后海湖南岸,紧邻着日月街,旁边不远处就是陈朝旧址博物馆。如今住在这宅子里的韩家人,只有他父母和爷爷。

    原本他二叔一家也在这儿住着,可自从三年前,他二叔大病一场,病愈后性情大变,不但抛弃了发妻还在外面养起了小白脸。他爷爷一怒之下,就把这个不孝子给赶出了家门。这事还牵连了韩骁。

    当年,韩骁在魔都君乐酒店闹出了那场乱子,他直觉那晚的人是他心心念念的皇上,回家后,就直接跟父母坦白,不找到那个人绝对不谈恋爱不结婚。当时爷爷虽然老派,却还是赞同韩骁这个态度,毕竟在爷爷眼里,是男人就得对自己做的所有事情负责!

    直到,他二叔的事出来,爷爷满腔怒火,无差别攻击,把他二叔轰走后,依旧余怒未尽。每天看见韩骁,就会想起这事,就会念叨,说‘你们这些喜欢小白脸儿的全都不是好东西!邪门歪道,把咱们老韩家的脸都丢光了!’

    韩骁不堪其扰,也就此搬了出来,轻易不再回来,就怕惹他爷爷生气。

    但是,今日韩骁从陈久倾家门口离开后,却直接开车回了老宅。不为别的,他只想回归家庭,好让混乱的思绪清醒清醒。

    韩骁到家的时候,他母亲顾玉莲正在院子里晾晒她新收藏的一件戏服。她听见门口有车声,就让保姆刘嫂出去看看。结果,就听到刘嫂大嗓门惊喜地喊道:“哎呀,是子栴回来啦!快进来吧,你妈妈刚才还在念叨你呢!”

    子栴是韩骁的字,他爷爷给取的,意为:栴檀映月莲满池,箫琴和莺余回谷。取得是一派祥和的寓意。

    顾玉莲一听儿子回来了,很是惊喜。一脸笑意地迎了出去,却只看了一眼就看出儿子这是有心事。不过,当着刘嫂的面,顾玉莲但笑不语。只温柔地问了儿子一句:“晚上想吃什么?”

    韩骁从中午就没吃饭,这会儿也吃不下去。不过,母亲既然问了,他还是认真地想了想,说:“椰丝南瓜糕吧。”

    “这个倒是简单。不知你什么时候回来,妈天天都有做。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韩妈妈顾玉莲是京剧演员出身,说话一项温言细语儿的,显得格外温柔大方。女子如水这个词,在她身上可谓体现得淋漓尽致。

    韩骁跳动的神经,在母亲这舒缓的声线中,渐渐平复下来。其实,他现在什么都吃不下,之所以会想要吃椰丝南瓜糕,不过是睹物思人——这糕点,是一千年前,他的陛下最爱的一款。

    想到这里,韩骁眼眶发热,沉默着摇了下头,进了屋里。

    顾玉莲看到这儿,就暗叹一声,对刘嫂笑了下,说:“你去忙吧。”也跟进了屋。

    韩骁一进屋就直奔自己的房间。

    作为母亲,顾玉莲既然发现儿子有心事,自然是要问一问。于是,她也跟了进去。

    轻轻把门关上,顾玉莲在沙发里坐下来,问:“是公司里有什么为难的事吗?”

    韩骁松开领带,边给母亲泡茶,边说:“不是公司的事。”

    顾玉莲双眼一亮,道:“那就是感情的事了?”

    “嗯。”

    韩骁承认了。

    顾玉莲却没了笑意,因为她看儿子的表情也知道,儿子这会儿可一点儿也不高兴,如果是开始恋爱,哪儿有人会摆出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想通这一点的顾玉莲,问话变得小心起来,她问:“对方是姑娘,还是——”

    “不是姑娘。我以前就跟您说过了。”

    韩骁答得坦荡又坚定。

    茶泡好了,他端给母亲。之后,他坐在了母亲对面,用一个很正式的坐姿,脸上神情也很郑重,说:“妈,我找到那个人了。”

    “啊?!这……”

    顾玉莲话还没有说完,就听韩骁又道:“他已经有孩子了。”

    ‘啪——砰’地一声响,是顾玉莲手里的那茶盏摔到了地上,瓷片四分五裂,飞溅出去好远。

    她呆呆地看着韩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第16章 赤金与泪痣(二)前世书房

    “子栴,妈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找,但是!咱们家可不能做那、那第三者插足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你二叔把你爷爷气成了什么样子,你可不能——”

    “妈,”韩骁的心被母亲一席话说得又堵胀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我知道该怎么做,您放心吧。现在,我饿了。”

    顾玉莲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她觉得儿子可能不想听。她想着或许等过段时间再劝解,效果会更好。再说,她也相信儿子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

    韩骁望着母亲踌躇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想,哪怕是最爱他的母亲,这一刻都无法理解自己心中的感受,他也没有办法告诉母亲,这个人和他上一世的挚爱简直一模一样。因为这种话说出来,会吓到他的妈妈。

    一直以来,韩骁都是韩家这一辈儿里,最出众的青年。他从上学时到接过爷爷手里的娱乐公司,从来没有一件事让长辈们操心过,除了三年前的那次偶然的感情乱局,韩骁力排众议坚持要找人之外,他平时的言谈举止、学识社交都堪称韩家典范。

    韩骁因带着前世的记忆,从小看问题的角度就是以成年人为标准,因此他很清楚,他这一世所在的家庭,无论是从社会地位还是影响力的层面,都需要树立良好的形象。

    但是今天,韩骁听了母亲的话后,只觉得在她眼里难道韩家的脸面真比儿子的感受还要重要吗?所以,话题被他叫停——如果,在这个家里,连母亲都不能理解他,那么严肃的父亲和爷爷,恐怕就更加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