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在夜里发出嘶吼,车前灯如同巨兽的眼睛亮起,鹤连祠单腿轻跨地面,在diavel飞驰而去的前一秒右侧骤然传来巨大的拉力——有人扑上来握住了右边的车把。

    鹤连祠立刻稳住车身,他熄了火,掀眼看向拽着车把的陈止冬,眼神锋利的像刀:“你他妈疯了?”

    陈止冬迎着他的眼神,微微颤抖起来,咬着牙道:“你才是疯了!”

    他质问鹤连祠:“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知道我有错误,因为我做错了你就把我们的关系全盘否认了?哈!炮友?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点别的感觉?!”

    鹤连祠太阳穴轻轻一跳,他抬起下巴,脸上终于露出不耐烦的表情。鲜明的情绪活了张扬的脸部轮廓,每一寸线条都透出凶悍来。

    “是。”鹤连祠直视他,一丝停顿也无:“我当然没有。”

    陈止冬的脸骤红,像是真的受到了重大打击般后退一步,语无伦次道:“你……但是,你、你有请我吃饭,你送我回宿舍……之前,除了你朋友只有我能站在你旁边,在图书馆你身边坐的也只有我。”

    陈止冬未必有多喜欢他。

    从他进群后迷一般的操作里,能看出他一开始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那时候z大论坛对鹤连祠性向的争议正处顶峰,任何一张鹤连祠和别人走在一起的照片都能成为呈堂证供。在鹤连祠身边出现陈止冬之后,鹤连祠的性向之争才有了终止之势,认为他是纯gay的言论压倒了他是双性恋的发言。

    陈止冬在虚荣里迷了眼,那个晚上他被鹤连祠按在酒店床上,对着手机摄像头被赤裸裸地撕下了体面。他应当完全认清了现实,但现实太难堪——他炫耀的时候鹤连祠就在旁观,群里其他人保持缄默,一千多个人把他当猴耍——他只能相信鹤连祠对他是有感情的,只是因为他在群里说的话生气,他的自尊心摇摇欲坠,这是唯一的希望。

    但鹤连祠漠然地看着他,平淡地,毫不在意地踏碎了他最后的脸面:“我旁边不是只有你能站,这不是什么稀罕位置,谁都可以。”

    diavel的引擎再度轰鸣,鹤连祠跨上摩托,他的声音和车尾掀起的气浪一齐刮过陈止冬的脸。

    “陈止冬,得了吧,你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

    安静如鸡的耳机在鹤连祠把车停到烧烤摊的时候活了过来。

    摩托车在跑的时候只有风声,电话没挂,几千米远的男生宿舍里一帮大汉旁听鹤连祠和某人的狗血对话,憋了一路的沸腾心绪倾泻而出。

    宿舍老大说:“你敢说你对我没有感情?”

    老二说:“我看你是疯了。”

    老三说:“我们只是炮友,请你认清自己。”

    迟恭白说:“鹤连祠,你车跑这么快,我的蛋糕还好吧?”

    鹤连祠把羊肉串递给老板,明橘色的火焰从木炭中钻出,在他脸上映出一抹光。

    “刚刚那人上来抢我车把。”鹤连祠站在炭火边笑起来:“小白,你的蛋糕被甩出去了。”

    迟恭白:“靠,我杀了他!”

    烧烤摊就在学校后门的小吃街,比甜品店近多了,现在还热热闹闹的,老板的吆喝和学生的打闹声此起彼伏。鹤连祠在附近买了个专门的停车位,带监控和保安的那种。半个小时后,他裹着冷萧的秋意和满身喧嚷的烟火气走进2a308的宿舍,手上提着完好无损的蛋糕。

    送餐小鹤受到了全宿舍的热烈欢迎,鹤连祠被扑过来的几个人淹没,差点连皮衣都给扯下来。

    老二大喊“鹤儿我爱你”,鹤连祠说受不起。老大疯狂问“我的烤鸡胗呢”,鹤连祠说叫爸爸。老大毫不犹豫,响亮地喊了声爹,鹤连祠率先把烤鸡胗给了他。

    迟了一步的老三和老大开始斗殴,为了烤鸡胗决一死战。

    鹤连祠跨过战火范围把蛋糕递给乖乖坐着等的迟恭白,问他今晚怎么在宿舍。

    迟恭白和鹤连祠家里有交情,他不是本地人,上大学才搬来z市。开学的时候鹤连祠被家里特意嘱咐过要照顾一下。

    当时鹤连祠看了照片,金发蓝眼的一个男生,还有点娃娃脸,一眼能看出是个混血。他以为会是个软脾气的小孩,见了面才知道对方也有一米八。混血儿是真的,但金头发是染的,脾气确实不硬,可也很会打架。

    “今天你不在嘛,老大让我留下来打游戏,凑个人头。”

    池宏君是寝室的老大,白岩老二,尉氏成排第三。迟恭白是老幺,他是个蛮恋家的小少爷,平时多住在家里,宿舍的床只是偶尔睡一睡。

    蛋糕不大,宿舍其他人都不吃这个。迟恭白一边回话,一边用小勺子划拉了一块递给鹤连祠。

    “他们打游戏,你留不留下来有什么区别?”鹤连祠把蛋糕捏着吃了,手指上的奶油擦到迟恭白脸上。

    身为游戏废物的迟恭白无能狂怒,顶着脸上的一坨奶油给了他肚子一拳,拳头隔着衣服和腹肌相撞,鹤连祠闷笑着侧身靠上桌沿。

    “要不是指望着你的夜宵。”迟恭白一边擦脸一边说:“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手下留情了,我谢谢你。”鹤连祠懒散地屈着两条长腿。

    两个人一站一坐,迟恭白安静地吃了会儿蛋糕,突然问:“你最近这么迟回来……都是去打工啊?”

    他尾音变轻了,眉头也拧起来,看出是有点纠结的,像不知道该不该问。鹤连祠把视线从为了一串烤翅你死我活的三人战役中抽离,看向他。

    “唉,我真是。”迟恭白抓了下自己的金毛:“那个唐朝,你还记得吗?他一直问我来着。”

    除了鹤连祠自己,他的朋友们没谁知道他一个学金融的为什么去餐厅端盘子。迟恭白和他家境相当,还以为他是为了历练生活,自己也巴巴找了个酒吧驻唱的活儿,唐朝是酒吧里的调酒师,鹤连祠去捧迟恭白场的时候见过一次。

    “问你什么?”鹤连祠问。

    “问我你很忙吗,为什么不回他微信。靠,我连你们什么时候加上微信的都不知道,这也问我!” 迟恭白道。

    “觉得烦啊?”鹤连祠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神色:“那就别理。”

    “你就是这么干的吧?唐朝又见不到你,你不理他我还能不理他吗,他也算是我老板了。”

    迟恭白兼职的酒吧唐朝出了一半的钱,酒吧有一半是他的,迟恭白这话也没错。

    鹤连祠的手在他脑托了一下:“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你要是不讨厌,就给他回个信息。”迟恭白说:“要么就干脆让人家死了这条心。”

    鹤连祠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