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琛的车完全停了,他顿了顿,摘下头盔。有些迟疑地打了招呼:“黄毛……小军?”

    “是我是我!”羊毛卷立刻应道:“哥我好久没看见你了,我还以为你退俱乐部了。我问他们要你登记的号码他们也不给我!”

    被叫小军的那个赞同地点了点头。

    许琛仔细看他们的脸,表情有点恍惚。黄毛和小军是他大二那年在俱乐部认识的,当时这俩还只是高中生,跟着家里长辈混进来玩的。见识了一次赛车就爱上了,因为俱乐部不收18岁以下的,读高一的俩小孩就要死要活硬是留下来在俱乐部打杂了。

    不仅没工资,有时候几个俱乐部出人竞赛,还要给本俱乐部拿第一个的那个人红包。

    这红包是全体成员都会给的,多少不重要,主要是表示一下“你真牛逼”。

    俩小孩对红包传统没有一点儿不乐意,他们家里条件不错,每次给的红包还都挺有分量,占了自己一个月零花钱的一大半。

    那时候羊毛卷还不是羊毛卷,特叛逆地跟老师杠着染了一头黄,结果在俱乐部留了一个黄毛的外号。

    那时候红包拿得最频繁的就是许琛。

    时光荏苒,许琛自从上了研究生就再没有摸过车了,和黄毛他们也有大半年没见。

    “亏你们还能记得我。”许琛挺感慨:“怎么认出来的?”

    这回小军先说话:“认车。”

    “是啊是啊!”黄毛爱惜地摸了摸蓝隼的鬼脸:“这里这么多车,哥,我还是觉得你是最快的。”

    许琛摇摇头:“现在不行了。”

    “真的。”瞧着黄毛激动起来立刻就要反驳的样子,许琛补充道:“这一年我都没摸车了。”

    黄毛的表情萎靡下来,有点不解地“啊”了一声。

    小军看出许琛不想多谈这个,拉了黄毛一下,转移话题:“哥,今晚八点俱乐部有联赛,你要留下来看吗?”

    山腰几个俱乐部常常会组织比赛,他们在的这个位置就有一块巨大的显示屏。会实时播放拍到的情况,没参赛的俱乐部成员有一半会在这里看。

    另一半在山顶,也就是终点,那里也有一块屏幕。

    许琛听完,了然。怪不得现在山腰上聚了这么多人,现在已经六点多了,还有不到两个小时联赛就要开始。

    他想了想,朝鹤连祠的方向看过去。

    鹤连祠停在他斜前方,许琛被拦下来说话的时候他一直沉默地等着,长腿放松地跨在摩托上。

    两辆车的位置不远不近,黄毛和小军现在顺着许琛的视线一望,才反应过来他们琛哥好像有同伴。

    鹤连祠见他看过来,抬手把头盔摘了,黑色的短发从头盔下挣出来,露出一张英俊到扎眼的脸。

    “都可以。”鹤连祠扬眉,他眉骨的形状太锋利,平平无奇地一个动作也透出凶悍,让人感觉他有点不耐烦:“我无所谓。”

    黄毛有些胆怯地咽了咽口水。

    又偷偷欣赏了两秒鹤连祠的车,被旁边的小军打了一下手背。

    许琛点头,思索了一会儿,还是说:“算了,下次吧。今天打算来兜风的,放松放松。”

    他对俩小孩道:“你们玩得开心。”

    黄毛看起来挺不舍得的,但还是说:“那好吧,琛哥,下次见啊!你记得来!”

    许琛笑着和他们挥了挥手。

    去山顶有两条路,一条是赛道,另一条用来自由行,去往山顶的方向一左一右。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在赛道上做准备,另一条路就冷清了不少。

    鹤连祠和许琛到路口的时候正好七点,公路两边的夜灯发出轻微的声响,准时亮了起来。整齐的两道,沿着公路一直向上,照亮了深灰色的路面。

    天更暗了,两辆摩托在路灯下拉出野兽似的影子。鹤连祠的鞋底踏在路面上,侧头看着许琛,开口道。

    “学长,你先走。”

    许琛一愣,但见鹤连祠已经放开车把,直起身体跨在车上,俨然是不准备出发的姿态,只好叹了口气应下。

    他和鹤连祠说自己曾经也是风一样的少年不是吹的,可快一年没碰车也是事实。

    许琛重新带好头盔,躬身攥住车把的那刻感受到加速的心跳。

    鹤连祠,一个懂车、懂竞速的人正在旁边盯着他。眼前是熟悉的开阔的公路,胯下是他的蓝隼。

    他感受到一丝不想丢脸的紧张,还有更多更多的怀念。

    蓝隼骤然发出一声咆哮,许琛拧紧油门冲了出去。

    快,也不是很快。

    许琛没有托大,是适合他现在状态的速度。

    蓝隼优越的性能完全能驾驭住这个车速,山野的风声如雷般在耳边滚过,许琛在骑行间逐渐找回原来的状态。

    也仿佛碰触到原来的自己。

    突然,后方传来马达高频的震动声。许琛在后视镜里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两条公路上只有两辆车,两个人。他在前面骑着蓝隼,现在鹤连祠要超他的车。

    几乎是本能的,许琛把重心压低同时提速,短短两秒内就飙出了近两百米,车速拉到了88s!

    但后视镜里那道影子仍然在,甚至更加清晰。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绕山的一个拐弯,diavel的前胎甚至要擦到他的车尾。

    来自另一辆车的震动、声音,在空气中掀起波浪。对于位于前方的许琛来说,这股音波仿佛具象化了,它推着他,催着他,逼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