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连祠笑了下:“那就不弄。”

    这就算回绝小芳了,小芳目露惋惜。鹤连祠领着唐朝往二楼走,这个工作室一共有三层,三楼整层都是纹身的工作间,二楼有一间,其余是图库和美术间,还有个休息室。

    他们上来时鹤连祠那个朋友正倚在休息室门口,能看出来原来应该是和鹤连祠一块儿在里面待着,后来觉得时间差不多,鹤连祠下来接人,他就在这等着。

    唐朝的身高取决于穿什么鞋,在176-178上下徘徊。朋友看着和他差不多高,但身材很壮实,肩膀胸膛把身上仅有的一件黑t撑出十足明显的轮廓。极短的寸头,纹身从左手腕起盘旋向上,跨过脖颈一直落到了下巴。

    仔细观察能看出这么大面积的纹身不是大小图案交杂而成的,反而是一件整体。有一部分被衣服挡住了看不着,大致上是个攥着镰刀的女人。

    女人的红唇落在他的下巴,镰刀从他手腕背侧绕过去,刀锋贴着他的脉搏。

    鹤连祠松开搭着唐朝的胳膊,过去和朋友说话。过了两秒两个人一齐过来,鹤连祠介绍。

    “这是唐朝,这是聂凯。他比我们大,叫哥。”

    唐朝听完,立刻上道地喊了句:“聂哥。”

    聂凯虽然是个半身纹身的酷男,但对认识的人很好说话。这时候就笑眯眯的,先是应了他一声,又反手拍了拍鹤连祠的胸膛:“这时候对我挺尊敬啊。人后怎么着,你的礼貌呢?”

    鹤连祠无所谓地说:“你要是受得了,我也可以一直这么尊敬你。”

    聂凯笑骂他狗崽子。

    他俩是同一个初中的,只是鹤连祠入学的时候聂凯都要毕业了,两人属于不打不相识。

    纹身这东西是手艺活,说高尚点是艺术。扎实的功底和审美眼光缺一不可,聂凯读完初中就出国学美术了,现在回来接他爸的班,基本已经是工作室的大老板。

    两句话招呼完,聂凯领着他们往美术间走。

    门推开,这里摆着好几个平板,也有两台电脑。角落立着一溜画架,涂了一半的素描和白纸扔了满地。

    都没地方下脚,聂凯伸腿把地上的东西随便往一边踢踢。唐朝看着几张纸上留下他的脚印,不由出声:“这没事吗?要么捡捡吧?”

    “没事儿。”聂凯转过头,大咧咧道:“扔地上的差不多都是废了的,白纸扔着是为了取用方便,不讲究。那帮孙子想不出东西的时候自己都会往上踩两脚泄火,郁闷完还得捡起来擦擦继续用。”

    唐朝有点稀奇,看向鹤连祠,他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看来是目睹过这种场面很多次。

    踢出一条路,聂凯拿起一个平板点开按了两下,然后递给鹤连祠。

    上面是几张能看出轮廓的半成品,鹤连祠接了,唐朝侧过脑袋一起看。

    聂凯从笔筒里抽了支铅笔,随手往画架夹着的白纸上扫了俩弧:“你看看,要哪个风格的。有什么意见就说,现在还能往上添。”

    唐朝一眼相中的是条蛇,只画了一半。没有蛇头,蛇尾是红的,瓣状的蛇纹描得很精细。让人分不清那到底是蛇的鳞片,还是在尾部拖了一串火红的花瓣。

    他按着屏幕不动弹,鹤连祠却屈指挑起了他的手指头,一翻页,屏幕定格在一张看不出是什么的画上来。

    唐朝盯着图:“……你喜欢这个啊。”

    过了两秒又补充:“这是什么,讲解一下?”

    “蜘蛛。”鹤连祠讲解了,只是答得不怎么细:“腹部没画出来,蜷着的是蛛腿。”

    唐朝顺着他的说法去想,这才看出屏幕上那几条细长蜷曲的黑色线条是蜘蛛的腿。

    看出来后说味道也有点儿,但是吧……

    他坦然地表明想法:“太抽象了,我还是觉得那条蛇好看。”

    “嗯。”鹤连祠扬唇笑了笑,用一只手按了按他的发顶:“但是这个好洗。”

    唐朝闻言一愣,视线落上鹤连祠的脸:“要洗?”

    一般做好纹身决定的人不会在还没纹的时候就想着洗,唐朝知道纹身会有痛感,据说洗纹身更疼,还很可能洗不干净。脸上就带出诧异来。

    聂凯一直含笑看着他们,这时候就插话:“小朝朋友,看来你还不知道他的毛病。他一直就这样,这个图没弄就想着下个图了,心不定。”

    “以前纹身都是我爸给他弄的,把我爸烦够呛。闲着没事都不琢磨怎么把图案做好看了,几年下来都在研究什么图什么颜料能更好洗。哈哈哈!”

    鹤连祠把停着蜘蛛图片的平板扔回去给他,平静地说:“你行不行?不然让我叔来,他我放心。”

    聂凯接过平板,指了指他:“挑衅我了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明白吗?”

    鹤连祠抬了抬眉毛。

    唐朝心里挂着聂凯的话,拉了下鹤连祠的手腕,问:“你要纹哪儿?”

    鹤连祠扣住他的手:“手臂。”

    唐朝反应过来了:“你要遮疤?”

    鹤连祠道:“嗯。”

    唐朝纤长的眉拧起一点儿:“今天就纹?”

    鹤连祠的小臂还没全好。他手指勾了下唐朝的掌心:“没有,今天就是定个图案,顺便带你见见聂凯。”

    这种“见朋友”的说法太亲昵了,唐朝心口一动,直到鹤连祠转头去和聂凯商量图案细节了他还没回神。

    聂凯没吹,他出国学的东西不是盖的,手艺确实是好。三言两语就和鹤连祠把图案大致定了下来,铅笔唰唰几下在白纸上勾出个草图。

    他笔尖点着画架,顺手标注了日期。问:“差不多这种,是吧?”

    鹤连祠看了两眼,点点头。

    他们聊完,聂凯对边上的唐朝道:“那条蛇你要是喜欢可以留给你,试试?”

    他开玩笑:“也不贵,打个折四万块钱,让鹤连祠给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