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邵明夜音调高起来,“你没钱了?没钱就问家里要啊,干嘛打工,我们家又不是没有。”

    他们家确实有,但是——

    邵明月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我都上大学了,也不能一直问家里要,我也想,自己赚钱自己花。”

    “这有什么?”邵明夜直接坐了起来,皱眉说:“你还没毕业,当然可以问家里要,你要是不想要,我帮你要。”

    邵明月想都没想:“不要!”

    她拒绝的语气太坚决,也太强硬,邵明夜开始沉默。

    怕自己冷淡的态度吓到他,邵明月低声放柔了语气和他解释。

    可惜效果不是很好,直到最后,他都沉闷着不说话。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她知道都喜欢多想。

    她了解自己的弟弟,邵明夜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比谁都爱多想,性格又倔,总喜欢去钻牛角尖。

    外面暮色暗沉,临近黑天,邵明夜说:“是不是他们不让你回来?”

    很快,几乎是同时,董思的电话打了过来。

    第一句话是:“你弟弟知道你不回来了,现在很难过。”因为着急,她说话完全不给人留出空隙,一起呵成,“你想办法和他说明白,我这边很忙,月月,别让妈妈为难好吗?”

    最后的这句话几乎是恳求了,邵明月轻声答应下来。

    最近要到放假,她手边的工作也很多,语速很快,但听起来依然是从容不迫的。她换了只手拿手机,对邵明月说:“妈妈把钱给你打过去了,你记得看一下,自己在那边照顾好自己。”

    完全不给邵明月反应的时间,电话就挂掉了。

    邵明月觉得此刻的自己,应该是难过的。可是连觉得难过的心情,都已经提不起来,心在谷底,已经没办法再往下沉了。

    她胸口像压着一口浓郁的闷气,怎么呼吸都是难过的。

    其实很早之前,大概是在邵明月十二岁的时候,知道姑姑家的弟弟,是自己的亲弟弟,她非常非常开心。

    爸爸妈妈要把他接回来,她收拾了自己的最喜欢的玩具,最喜欢的娃娃,甚至是自己的房间,所有的一切,爸爸妈妈说的没说的,她通通都让了出去。

    后来他回来了,久而久之,让出东西这种事情,都成了习惯。

    她已经可以下意识的告诉自己,因为他从小就在姑姑家,因为他从小不在爸爸妈妈身边,一定受了很多苦,他一定有很多不开心。

    但是每一次,每一次爸爸妈妈用那种商量的语气,来要求她做什么的时候,她还是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是她主动的,但他们觉得理所当然,这句话连在一起,就没有那么让人开心了。

    那种感觉就是,明明知道他们是爱她的,她也是爱他们的,但是就是隔着了什么,像一层纱。她很爱他们,但也不会再期待了。

    所以就算是这样,她也还是会难过。

    邵明月仰起头,咬住唇,大概过了两分钟,她若无其事的低下头,拿起手机。

    转账的短信就在那一刻点亮了屏幕。

    瞧,他们是爱我的,她弯起嘴角对自己说。

    直到眼泪啪地一声打在手机屏幕上,她打字的手颤抖了一下,之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也许,有些时候,她也没有那么强大。

    -

    元旦来临的前一天晚上,邵明月从公司出来,天色漆黑,灯火阑珊。

    街上的每一家店铺都张灯结彩,很是热闹。

    路过中央大街那里,聚集了数不清的人头。

    晚上六点,就已经热闹成这样。也不知道真正到跨年的那一刻会是什么样子。

    街两边的路灯通明,明亮如白昼,人头攒动,邵明月往那边又看了好几眼,明亮的灯光照在她眼睛里,她眼里带着几分羡慕,步子却一步都没有挪动,站着看了一会儿,她攥着肩带,把围巾拉到下巴位置,匆匆从街口走过。

    像和那片热闹,完全隔绝的陌生人一样。

    又是一个人坐着地铁回到宿舍,她脱下大衣,从箱子里翻出一盒泡面。

    因为是元旦,学校给没回家的学生都发了节日礼物,是一张贺卡,和一杯奶茶。

    只不过她回来的太晚,奶茶已经冷了。

    趁着泡面还没泡开,她翻看桌子上的贺卡。

    贺卡上写“新的一年,学业有成,事事顺利~”学校的logo占了很大的地方,用了荧光字体,打开会变成立体的,很漂亮。

    她对着照片拍了两张,本来想发了个朋友圈,要发出去的那一刻又觉得没什么意思,停下了手。

    看到其他同学,很多都在晒。邵明月弯着唇角,给他们点赞。

    直到她刷到爸爸妈妈和邵明夜的朋友圈,妈妈说:“虽然远在大洋彼岸,还是要祝大家元旦快乐。”